“操他娘的……”谢峰一把将染血的军装揉成一团，狠狠砸在土炕上。烟灰缸里烟头摞得像小山，每根都掐灭过好几次。

窗外，北风呜呜地刮着，卷着沙土抽打在窗棂上，发出“啪啪”的声响。这是他归来的第二天，却感觉像过了个世纪。身上那股子硝烟味，怎么洗都洗不掉，黏糊糊地糊在皮肉上，也糊在心里。

桌上放着一封加急电报，火漆印还烫着，是他远在老家的老娘拍来的。只有短短一行字：“儿归，娘与妻安，勿念！”

看得他心里五味杂陈。娘啊，你怎么就……

他拿起桌上那张全家福，照片是三年前在老家拍的。那时候他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军装，头发刚剪短，满脸稚气，背后是自家那几间土坯房。老娘乐得合不拢嘴，边笑边抹眼泪，旁边还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，是他刚过门的媳妇，叫秀英。那时候，谁能想到……

“嘶……”谢峰猛地吸了口气，眼眶有点发热。这三年，他跟着部队南征北战，打了胜仗也吃了败仗，袍泽一个个倒下，自己身上枪眼子加起来能绕赤道一圈。他从一个懵懂的黄口小儿，变成了现在这个见惯了生死，能一个人扛起一个排冲锋的老兵。

但他还是那个谢峰，从骨子里还是那个想家，怕老婆的山东汉子。

“得想办法把她娘和秀英接过来。”谢峰掐了根烟点上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，“这鬼地方，迟早不是长久之计。”

他不是不怕。你让他再拎着枪上战场，他肯定往死里冲。可……可现在，他有了别的想法。

“光靠枪杆子撂倒小鬼子，有点悬。”谢峰自言自语，“咱们的兵，再能打，也架不住人家几千万枪杆子硬凿。总不能真跟以前那样，玩命地打消耗战吧？”

他想起前些日子在某个小县城缴获的一份日军后勤物资清单，那上面显示，前线部队的弹药和补给，有很大一部分是通过海上走私渠道运进去的。尤其是那些精锐的部队，弹药充足，装备精良，绝不是靠正规补给线。

“嘿，原来条子也玩这套……”谢峰嘴角勾起一丝冷笑，“那咱是不是也学学？”

这想法刚冒出来，就像野草一样疯长。他是个老兵，懂枪，懂部队，更懂得怎么在乱世中活下去，甚至活得更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