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操！”李明张嘴就骂了一句，伸手把脚从那泥水里拔出来，使劲抖了抖，鞋底还沾着不少泥块子。这地也太湿了吧？跟刚下过雨似的。他抬头看了看自个儿住的土屋，窗户纸糊得稀烂，风从破口钻进来，吹得屋里的破席子哗啦啦响。

李明咂摸着嘴，冷得直缩脖子。这都十二月下旬了，按理说天该冷了，可今年这冬天咋跟春天似的？光降温没降雪，而且跟二月份似的，天总有那么点阴冷，四周还刮着冷飕飕的风。他琢磨着，这暖冬了，粮食应该也悬吧？上回从县里带回来的那点口粮，眼瞅着就见底儿了。

正愁眉苦脸呢，外头突然传来个咋咋呼呼的声音。“李明！李明！在家没？村长让你赶紧过来一趟，说城里有人出钱收咱村的芦苇，一沓子三毛钱，赶紧的！”隔壁张家那个半大的小子，穿着件单薄的棉袄，脸冻得通红，一边喊一边往屋里缩。

李明一听，眼睛立马亮了。芦苇？能卖钱？他赶紧穿上他那双破棉鞋——就两双，轮流穿，另一双还在炕上晾着呢——跑出去。

“出啥事了？”李明一边跑一边问。

“李叔，村长说这年头缺柴烧，城里人出钱收咱们的芦苇，三毛钱一沓子。您赶紧去，别错过了！”小子边跑边说。

李明嘿了一声，心里美滋滋的。三毛钱一沓子，虽然不多，但换算下来，一亩地能弄个十几块钱，这年头，十几块钱能干啥？买上一石多粮食，吃上半年没问题。

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屋里，把那点存粮倒腾出来，仔细数了数，得有上百斤吧？这得卖多少钱？他心里有数，一百斤粮食，按现在的价钱，得卖三十来块钱。这样算下来，他得卖了三十来捆芦苇。

李明拿起斧头，又从墙角边的柴垛里抱了抱柴火，点上一盏油灯，就往村长家跑。路上，他碰见了几个邻居，也都拿着斧头和柴刀，往村子东头的芦苇荡子跑。

“李明，你也去啊？”一个邻居问他。

“可不咋地，三毛钱一沓子，能不去吗？”李明嘿嘿一笑。

到了芦苇荡子，好家伙，跟赶集似的，好几个邻居都在这儿了。一个个都拿着斧头和柴刀，忙活得不亦乐乎。

“赶紧的，天冷，这芦苇再不及时弄，就蔫儿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