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衍嚼着干硬的黑面包，眼皮没抬，但耳朵里的动静他清清楚楚。那公差小心翼翼地挪到门边，然后又顿住，像是等着下文。片刻后，门外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，接着是个人脚步声，不疾不徐，踩得库房地砖咯吱作响。

“醒了啊。”那声音带着几分试探，又透着点兴味，“王爷，今儿个可是个吉日。按规矩，过了晌午，就该……”

说话的是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，穿着 problemae 的青色官服，腰间别着一把腰刀，但看那气度，显然不是什么杂役公差。顾衍放下面包，就着昏暗的光线打量过去。男人眉目疏朗，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，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，扫了他一眼，又迅速移开。

“该什么？”顾衍的声音沙哑，半块面包梗在喉咙里磨得他有点不舒服。他咽下咽不下，也懒得咽。

来人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：“该放您出去啊。不过得先办点事儿，您看，没人当着您的面，跟太子殿下谈笑风生，像话吗？还有，您这被废的王爷身份，总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……”

顾衍后脑勺又开始疼了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。他闭了闭眼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这人是谁？太子？他怎么来了？前脚才被摁下去，后脚就有人表演大戏？

“说吧，什么事？”顾衍忍不住把最后一点面包渣咽下去，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
来人名叫裴归，是宗正寺少卿，也是这次“清场”的执行者之一。他自然知道顾衍的忌讳，但偏偏就是要踩着这忌讳来走钢丝。他往前凑了凑，压低声音：“王爷，这是您应得的。不是本官不客气，是太子殿下盛情难却啊。您三次图谋不轨，害得储君险些受伤，如今储君身体痊愈，您若是再滞留于此，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。”

顾衍冷笑一声：“应得的？那把我在柴房待了半月，算什么？”

裴归笑容不变：“那是王爷您自作孽。规矩就是规矩，谁让你动的是太子的位子呢？不过太子殿下仁厚，说了念着您昔日功绩，留个全尸。至于去向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看着顾衍的眼睛，“自然是您自请流放，或者，去军中赎罪。”

顾衍眯起眼，心头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