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一抖，玻璃杯“咣当”一声掉在陶瓷碟子上，溅起的水花黏在指尖。我急忙缩回手，瞪大了眼睛，看门外站着的人。

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的身影，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，手里还撑着一把黑色雨伞，伞面上积着水，像泼了墨。是他，周子默。

他总是这样，像一阵风似的，说出现就出现，说不见就消失。我们俩以前是邻居，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，后来他爸妈工作调动，去了国外，就稀疏联系我们。这都几年了，怎么突然半夜跑来我家咖啡馆？

“你……你怎么来了？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，但估摸着也藏不住惊慌。他站在门口没动，雨水顺着伞沿滴下来，在地上溅起一朵朵小水花。

“路过。”他应得简单，推门走了进来。一股冷气随着他一起挤进来，我下意识抱紧了胸。他脱下雨伞随手挂在大厅的衣架上，又转身问我，“这里……还招人吗？”

我一愣，“你……是想找工作？”

他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个有点无奈的笑容，“不是，我就是……迷路了。”他把湿头发往后面扒拉了一下，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，眉眼间带着点倦色，“找不到地方，就想起以前住在这里附近，想着或许能有人认识路。”

我看着他，心里忽然有点别扭。他以前在的时候，可从没说过自己迷路。那时候他爸妈刚工作调动，家里没什么钱，他总是一副小大人样子，带着我玩，还给我买糖吃。后来他去了国外，我倒是经常去他以前的房间看看，书桌还是那样，只是上面落了层灰。

“你知道自己住哪儿去吗？”我问。

他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，“国外回来，兜兜转转，反而找不到家了。”他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，把湿漉漉的鞋子踢到一边，声音低沉，“以前住的那个小区，现在好像都拆了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他说的，是我家以前住的那个老小区。那片地方早就拆迁重建了，变成了商业街。他怎么会那么巧……

“怎么了？”他察觉到我的异样，转过头。

我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灯光下，他的眼睛里映着窗外雨丝闪烁的光，深邃得让人看不懂。半晌，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，“要不……你进来坐会儿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