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，你真的觉得我行吗？这个问题，我搁在心里嚼了三年。现在站在大屯路的东门，看着眼前稀拉拉的高楼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国贸CBD，暖气味从袖口钻进来，我有点明白我妈当时是怎么想的了。她把我扔这儿，除了北京房子太贵，也是一种赌。赌我这帮90后自己能折腾出点名堂来。

刚来的时候，我像只无头苍蝇。找房子住，碰壁好几次，最后在五道口附近租了个单间，1500块，押一付三。哥们儿拉着我去聚餐，说是“老乡聚会”。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晚上。

那哥们儿姓张，北方口音，讲起自己那套刘亦菲同款公寓来，唾沫星子横飞。我坐在角落里，面前一杯啤酒，不敢插话。后来有个人拍我肩膀，是聚会上年纪最大的一个，四十出头，戴着眼镜，一直在听张哥吹。这人姓李，公司做技术的，据说是清华毕业。

“小谭啊，”李哥问我，“北京待了多久了？” “快一年了。”我含糊回答。 “工资多少？”李哥又问。 “刚起步，两万多。”我老实说。 李哥嘴角抽动了一下，“在哪儿工作？” “高新企业。”我说。 “哦，”李哥点点头，不再说话。张哥又拉着他吹项目，说什么“架构设计，独当一面”。

散场的时候，李哥拉住我。 “住哪儿啊？” “五道口附近。” 李哥叹了口气，“这里离市区远。”他指了指五道口，又指了指我手里那个装着笔记本电脑的双肩包。“年轻人，别光学着玩。”他说完，摇摇头走了。

那天晚上，我失眠了。李哥的话在我脑子里转。第二天我去面试，一个做推广的，HR小姑娘问我有什么特长。 “就是……喜欢写作。”我说。 “那行啊，文笔不错。”小姑娘笑了笑，问工资期望。“你想要多少？” “一万五。”我想了想，报了个数字。 小姑娘愣了，“咱们工资一般六千起。” 我攥紧了拳头，“我肯干，愿意从基础做起。”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，“好吧，六千，试用期三个月。” 挂了电话，我蹲在地铁口抽烟。烟头灭了又点着，像个烫手的山芋。一万五全勤能剩多少？房租水电，吃喝？得省吃俭用。

晚上聚餐，张哥又吹得天花乱坠，说认识哪个总监，哪个投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