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，天还没完全黑透，北京的夜色却被霓虹灯映得斑驳陆离。林涛站在国贸三期楼下，手里捏着刚签完合同的快递单，眉头皱得死紧。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三次被甲方打回修改意见，对方那酸不拉叽的态度，简直要把他的耐心活活逼疯。

"林总，又被怼了？"实习生小张凑过来，从身后抄了瓶冰美式往他手上一塞。

林涛接过来灌了一口，苦笑："可不是，人家说我们这个UI设计太平了，得加点'90后特有的叛逆感'。"他摸了摸手机，发现钱包里只剩下两张加油卡，昨天房东催租短信刚发来，提醒他下个月水电费要交。
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林涛回头，看见穿着格子衬衫的陈薇抱着相机，正蹲在隔离栏边咔咔拍。这个月是她来北京最久的一次，却依旧找不到合适的拍摄点。

"林涛，你签约公司就在对面，我刚才路过发现店面能拍出戏剧性光影。"陈薇跳起来，黑皮鞋踩在光斑里，像踩在无数个可能里。

两人并排蹲在隔离栏上，林涛指着对面玻璃反光："但甲方就爱看这种，说我们做作。"他想起上个月被团队除名的经历，当时连总监都说"还是去肯德基烤翅吧"。

"这年头谁还没被甲方虐过？"陈薇突然抓起相机对准林涛的侧脸，"我师傅说，抢拍日常情绪最能体现代人记忆。"

手机在口袋里震得发烫。林涛掏出来看，是房东的语音消息——"再交五万就别想续租了"。他扔了手机，突然觉得鼻子发酸。五年前刚来北京的时候，他连想都不敢想这种场景。

"我上周去798拍抗议艺术展的时候，有个大爷非要跟我们合影。"陈薇举起相机，玻璃反着他们的脸，"他说我们是'他年轻时候的记忆'。"

林涛想起自己租住在五环外合租房的时光，电热水器烧水要等半小时，而楼下早餐铺的豆腐脑永远卖完。那时候觉得世界很大，现在才知道有些门一关就再也进不去。

"嘿，我们是不是该去南锣鼓巷，那里的灯笼会现在还挺有感觉。"陈薇突然跳起来，"反正甲方账还没结满，正好完成他逼逼叨要求里的'小清新'环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