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文轩站在这套中西合璧的宅子里，心里头有点打鼓。说是府上，其实也就是个 unpacked 的四合院，西边那几间厢房明显就是临时租的，墙上贴着花里胡哨的西洋风景画，底下还用毛笔题着“吉祥如意”四个字，李文轩瞅着眼皮直跳，这画风太不搭调了。

伯父搓着手走在前头，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不时回头瞅瞅他。李文轩把腰杆挺得笔直，故意把怀里那本《孙子兵法》抱得紧了些，估摸着这世道，懂点兵法总比懂点账本强。刚走到院门口，就听见里头一阵喧哗，几十号人叽叽喳喳的，听不清说啥，但那调调，一看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。

“我说李老弟，你这身板，配得上咱们袁大帅府上的盛宴啊！” 个驼背胖子斜眼扫过来，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李文轩脸上。这人穿着一身二蓝子夹袄，袖口绣着两朵狗尾巴花，李文轩认得，是新任步军统领衙门的马提辖，外号“马半仙”。

“马提辖您这话说的，侄儿……侄儿初来乍到，怕是……” 李文轩刚想谦虚两句，就被伯父使了个眼色，赶紧把话咽了回去，乖乖低头跟着往里走。

主屋里光线有点暗，好几个穿着长袍马褂的仆人正忙着上菜，盘子叮当响，菜香混着酒气，呛得人直咳嗽。李文轩站在角落里，看着眼前这阵仗，心里直犯嘀咕。这袁世凯，果然跟传说中一样，狠人。府上的人物个个精明，眼神子都在滴溜溜转，像一群伺机扑食的老鹰。

“来来来，诸位，满上满上！” 一个粗嗓子嚷嚷着，李文轩下意识抬头，就看见个穿着湖蓝色府绸长袍的中年人端着个酒碗走过来，生得一张杀气腾腾的脸，国字脸，浓眉大眼，嘴角还挂着笑，可那眼神，冷得像冰碴子。这人穿着打扮看着挺讲究，但一股子军人的桀骜劲儿藏也藏不住。

“这位是……” 伯父弓着身子，压低声音问。

“张敬尧，前清武举，现任都统府参议。” 马提辖挤眉弄眼地悄声说，“听说跟袁大帅是拜把子兄弟，人称‘张屠夫’，杀人跟割猪崽子似的，可厉害了！”

李文轩嘴角抽了抽，张屠夫？这名字够鲜。他偷偷瞄了一眼张敬尧，这人正端着酒碗，目光扫过全场，最后像随意一样扫到了他这边，眼神一闪而过，快得让人看不清具体是啥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