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文轩第一次感觉自己是个人物，是在宣统三年那个初夏的下午。他刚从江南水乡的私塾辍学，揣着几分墨水气和不甘心，跟着老举人伯父到了北京。说巧不巧，那天恰逢袁世凯府上设宴，请的都是城里头有脸面的人物。

席间有个胖胡子官员，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，唾沫星子还没落，就瞥见角落里个穿得板正的青年，坐得笔直，像根未 bowsers 的毛笔。他眼睛滴溜一转，冷笑一声："哟，这不是李举人家的公子吗？听说这孩子倒还识几个字，怎么，还给我斟酒来了？"

李文轩正端着个茶盂，看他冲过来，慌得差点把茶盂扔了。心想这官老爷说话跟放屁似的，还没等他回嘴，旁边伯父已经满脸堆笑地上前："哎呀，王大人您看我这侄子，人傻笔拙，您多担待。"一边说着一边把李文轩往后拉了拉。

王大人没理会这个，只是把目光转向李文轩，上下打量，嘴角咧到耳根："哼，别装了，装什么正经？现在这世道，读死书有什么用？又不给你官做！"

李文轩脸一红，正想回几句，伯父已经满脸谄媚地跟王大人说着话。他偷偷看了眼王大人，这老爷子看着也就五十出头，眼角皱纹里却藏着股子戾气，像只随时要扑食的猫。

正想着，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哄笑。李文轩抬头，只见一个穿着时兴学生装的小伙子，正站在一张八仙桌上，对着满堂宾客行了个礼，声音清亮："各位，刚才这位王大人说读书没用，我看未必。就说这湖北武昌吧，去年就出了件大事，要是人人都像我们一样读书明理，那会出这种事吗？"众人一听，顿时鸦雀无声，连王大人也停下了筷子。

李文轩凑过去一看，这小子看着年纪不大，但说话却句句在点。他注意到这小子身后的帘子颤了颤，似乎有人不乐意。

没承想，那小伙子说完，众人反应不一。王大人立刻跳起来，指着小伙子鼻子骂："你算什么东西，也敢在本大人的宴会上放屁！"那小伙子也不慌，只是笑眯眯地说："王大人您要是觉得我没种，随时可以让我尝尝您说的'官做'是啥滋味。"周围顿时炸开了锅，有人看那小伙子不顺眼，有人觉得他出人意料，只有李文轩，盯着他看了又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