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狗蛋卷着裤腿，站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手里攥着半块干硬的烧饼渣，吧唧吧唧啃着，眼神却瞟着远处官道上那个快要被夕阳晒化的马车轮印。

“爸，妈，我走了。”

声音不大，但足够让身后那两个蹲在门槛上，正用树影划拉着算盘的中年人抬起头。女人眼圈有点红，男人脸膛却有些发亮，指头“啪啪”拍着大腿：“去吧去吧，狗蛋，外面的世界宽着呢！记得常来信，让爹妈知道你活着，没……没给野猪啃了。”

爹是前镇上赶大车的，摔了一跤，腰筋断了，干不动力气活了。妈就在村口开了个小杂货铺，一天到晚眼泪汪汪，赚的钱还不够给爹买药引子。狗蛋今年十六，该出去闯了。

“放心，哥，”狗蛋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虎牙，“赚了钱，给爹买最好的跌打丸，给妈赎身，换个宽敞亮堂的大瓦房！”

话是这么说着，可他心里清楚，这世道，穷光蛋想变好，比登天还难。他得出去，去那些传说中修仙门派扎营的城镇碰碰运气，哪怕是个杂役，总比在家饿死强。

“路上小心点，”爹颤巍巍站起身，从怀里摸出个布包，塞给狗蛋，“里面是二十两银子，够你到镇上的嚼谷。剩下的……”男人张了张嘴，又把话咽了回去，指了指门口一个破旧的竹编书箱，“那几本先父留下的，你带了，当个念想。”

狗蛋接过布包，那钱沉甸甸的，暖烘烘的。他打开书箱，里面传来了爹苍老的声音：“《道德经》读了几页？别光看热闹，里面的‘无为’，或许能救你。”

狗蛋愣了一下。他爹是个粗人，哪懂这些。后来他才知道，爹当大车把式的时候，见过那些云游四方的修士，对他们身上那种飘然物外、力能扛鼎的气派羡慕得不行。后来爹摔了，病了，才偷偷琢磨那些修士留下的只言片语。可惜，没几年就去了。
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像不愿分开的父子和游子。狗蛋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破败的院墙，迈开大步，冲进了尘土飞扬的官道。

官道两旁，稻田里的水田映着晚霞，像铺了一层碎金。远处传来几声犬吠，近处蚊子围着他嗡嗡飞。他不在乎，只是机械地走着，脑子里却想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