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嘞，咱接着说。

那天在小区门口溜达，正好碰见老爹王建国。他正坐在台阶上，揣着手，晒太阳呢，见我这儿走过来，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呐呐地叫了声：“儿啊……”

得，这称呼一出来，我心里头就凉飕飕的。前几年，他出门在外，谁不喊他一声王哥？威风得很。现在，估计是怕我丢人，改叫儿了。我冲他点了点头，没说话，从他旁边走过去，心里直犯嘀咕：这天儿，这么大太阳晒着，他这老胳膊老腿儿坐这儿干嘛？不会又想练拳吧？

结果你猜怎么着？他眼神儿直勾勾地瞅着我，嘴唇动了动，小声嘀咕：“儿啊，你…你能不能…能不能帮我…买瓶二锅头？”

我差点没把脚给跺了。买二锅头？你这老行头还没扔呢啊？前两天不还说最后一次喝死在了厕所里吗？现在好了，光鲜亮丽不到两天，又开始正经喝了。我硬着头皮，拐进小卖部，给他买回来一瓶，拧开，递给他。

“爸，你这…”我指了指那瓶酒。

王建国咧着嘴，嘿嘿傻乐：“没事儿，提提神，暖身子。”他仰头灌了一大口，抹了把嘴，眼神儿有点飘忽，“所以说啊，儿啊，你爸我，真是生错了时代。”

“怎么呢？”我忍不住问。

他摇摇头，对着酒瓶吹了吹，又喝了一口：“要是搁以前，我王建国，那是响当当的人物。现在？成了废人了。”他晃了晃脑袋，好像有点难受，“你说丢人也丢到家了，前两天跟小李…跟虎子媳妇儿说话，人家还笑话我裤裆里挂个夜明珠呢！我王建国，当年跟人打架，连脑袋都没丢，现在倒好，出门走道都得小心翼翼，生怕自己绊倒了。”

我听着心里不是个滋味。嘿，好家伙，这老脸皮，真不是盖的。早知道他会有这出，我那天就不该让他去买醋了。得，现在好了，小卖部老板都认识他了，每次买瓶水，人家都乐呵呵地喊他“王哥，今天怎么又喝二锅头呐？”

“走，爸，喝完这瓶，咱回家。”我说。

“哎，哎，走，走。”他赶紧起身，摇晃了一下，差点没栽跟头。

我伸手扶了他一把，心里叹了口气。行吧，这老头，看来是摔傻了，或者说，是真把自己练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