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子晃晃荡荡走出那破庙，外面天刚蒙蒙亮，鸡叫头遍。他摸摸怀里，昨晚那块沙子饼子，硬邦邦的，硌得他心疼。但总比饿着强，揣兜里三天了，早晚会把他五脏六腑都磨秃噜皮。

“得，管他娘的，先往前凑合着。”王狗子扯了扯身上那件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棉袄，袖口都磨破了边。昨儿个在李自成的营里混了半天，差点把老命搭进去，最后靠着脸皮厚，混了个杂兵当当。说好的打头阵，结果他第一个就往后撤了，能活到今天，得谢谢那匹吐着舌头、耷拉着耳朵的老母马，把他甩在了后面。

正走着，迎面来了几个穿着灰布衣服的兵卒，一个个无精打采的，像霜打的茄子。王狗子 pasted 偷一眼，见他们腰间都别着个香囊，绣着个人面兽身的玩意儿，心说这是哪路神仙保佑？管他呢，能保命就行。

转过街角，就听见有人在喊：“都磨蹭啥呢，河道口那边集合，要开船了！”嗓门洪亮，带着股子催促劲儿。王狗子好奇心起，循声过去。只见一片空地上，稀稀拉拉站了二三十号人，都是和他差不多的杂兵，脸上带着疲惫，眼神里透着麻木。

“为嘛要开船？”王狗子凑到前面，小声问旁边一个老老实实站着的兵。

那兵没回头，闷闷地应了一声：“不知道，大帅吩咐的，说是去……抢粮。”

王狗子一愣，抢粮？这往哪儿抢去？这时，一个尖嘴猴腮的军官踱步过来，身后跟着两个亲兵，唾沫星子横飞地吼道：“都给我打起精神来！大帅说了，咱们要渡河，去那边打李自成！谁敢磨叽，掉队就砍了脑袋！听见没有？！”

王狗子心里咯噔一下，靠，渡河？去打李自成？这不是往死了送吗？他眼珠子骨碌一转，脸上堆起苦笑，挤到前面，比谁都认命：“将军，俺们都是粗人，没打过水仗啊，万一……”

那军官猛地瞪了他一眼，唾沫星子差点喷到他脸上：“少废话！怕死就滚回去！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！都是饭桶！”

王狗子吓得一激灵，赶紧闭上嘴，杵在后面，心里直盘算。渡河？打李自成？这得死多少兄弟？他不想到时候自己也是那沙滩上的一具白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