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子缩了缩脖子，呵出的白气更密了些，迅速被逼命的寒风卷走，连个响动都没留下。他蹲在镇口破败的墙根下，怀里揣着半块黑乎乎的饼子，眼睛却瞄着街对面那家没上锁的酒铺。

“妈的，老天爷再冻死个人，老子也认了。”他骂骂咧咧地想，但心里清楚，这年头，能活一天是一天。酒铺的掌柜是个人老实的，每次闭门不出，王狗子悄悄溜过去，总能摸到半斤便宜酒，剩下的残渣就喂给冻得发抖的狗。

就当王狗子盘算着怎么弄开那扇结着冰溜子的门时，一声尖锐的鸟叫划破了死寂。他抬眼望去，只见镇子北边那片歪脖子柳树下，几个穿着花衬衫、腰里别着枪的家伙，正晃晃悠悠地朝镇子这边来。王狗子心里咯噔一下，手里的动作停住了。

那几个人离得还有段距离，但王狗子认得他们。半月前在松山，他亲眼见过这批人——山海关的汉奸，和闯王的大军一起往南逃的。他记得其中一个胖子，脸上那道疤像块烂豆腐。这帮杂碎当初跟着李闯王杀人放火都没少干，如今投靠了满清，怕不是要回过来抢掠？

王狗子咽了口唾沫，饼子硬得跟石头似的。他得赶紧溜，去通知镇上那帮老弱病残。可这风……冷得像刀子，跑着跑着怕不是要被活活冻僵。他左右看了看，街对面酒铺后窗有个破木凳，上面堆着些碎木头和破棉絮。

正犹豫着，对面的酒铺掌柜探出头来，扯着嗓子叫：“老王！还活着呢？天寒地冻的，就别出来瞎转悠了，进来烤烤火再说！”

王狗子眼睛一亮，这不是送上门的机会吗？他嘿嘿一笑，转身进了酒铺。

掌柜的老头搓着手，给炉子加了把柴火，屋里顿时暖和了些。“怎么样，探子？北边有什么动静？”他往王狗子面前放了个空酒碗。

王狗子抿了口自酿的浑酒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几个汉奸，跟着清兵往镇子这边来，看样子……像是来抢人的。”

老汉脸色一沉，猛地拍了下桌子：“他妈的！这帮卖国贼！你快去镇口那边传话，让乡亲们都往我这里躲！”

王狗子刚想应声，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，还有马蹄踏在冻土上的“咯吱”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