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翠花甩着手上的水珠，正琢磨着后山那块新冒出来不少苎麻叶的地儿，巷口那哭声让他脚步顿了顿。这哭声太凄惶，不像小孩子闹着玩，倒像是真受了天大委屈。

他转身，眯着眼看了看。昏暗的巷口，有个瘦小的身影蜷在墙根底下，头发被露水打湿黏在脸上，看不出年纪，穿得也脏，像是个经常干重活的丫头。这年头，村里跑丢或者受欺负的娃儿不少，他这赤脚医生，见得多了。

“喂，小丫头，” 陈翠花从药箱里摸了块干手帕，走过去递过去，“哭啥呢？天这么晚了，不回家啊？”

丫头猛地一颤，像是被吓着了，猛地抬头，眼睛又肿又红，看到陈翠花，愣了一下，下意识想把脸埋回去。

陈翠花嘿嘿笑了声：“别介啊，我是陈医生，看你哭得伤心，问问不咋地？” 他把手帕在她眼前晃了晃，“擦擦脸，清亮度好，哭坏了眼睛，以后谁给你找婆家？”

丫头还是有点害怕，手指抠着地上的泥，小声嘟囔：“我……我不该哭……”

“不该哭？” 陈翠花蹲下来，顺着她的话问，“为啥不能哭？是做了错事还是被人欺负了？跟陈医生说说，我给你评评理。”

他声音不大，但很温和。丫头抬头看了看，陈医生脸上没凶神恶煞的，就是那种邻家大叔的样，看着……还可以。她犹豫了一下，把脸埋得更低了。

“就是……就是那个王寡妇，她家那丫头，抢我的青菜……” 说着说着，眼泪又掉了下来，“还说我是没人要的野种，让我滚……”

陈翠花眉头一皱：“她是你亲娘？”

“不是！” 姑娘急得哭得更凶，“她男人死了，就盯着我娘手里的地，还抢我娘种的菜，我爹又不在了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
听她说完，陈翠花心里默念了声“无量寿佛”。这世道，为了一块地，为了几棵菜，真是能逼疯了人。他看这丫头岁数不大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生活的苦涩。

“走，” 陈翠花站起身，“我带你去村里 committee 找人说说，这王寡妇再不地道，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？”

“不……不用了。” 姑娘慌忙摇头，“我不敢……”

“嘿，你个傻丫头！” 陈翠花叹了口气，“有我在，怕啥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