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搓着手进来的时候，正好撞见王老头对着搪瓷缸子吹气。天冷，缸壁上结了薄冰碴子，呼出的热气一碰到就咝咝直响。王老头也不恼，眼皮都没抬一下，慢悠悠道：“雪下得密，今儿个不容易出门，正好赶集的少见，咱们得捞点紧俏货。”老张头嘿嘿笑了两声，声音闷闷的：“可不是嘛，那帮孙子眼尖着呢，咱们得趁他们还没醒悟。”

我蹲在侧面的矮凳上，手上扒拉着玉米粒，心里头盘算着。这俩是养济院里最活跃的一对，每天不是串门子就是凑一块儿搓麻将，靠嘴皮子功夫能在院子里横着走。可要论真本事，谁也看不出他们俩是卧底。我是冲着院里那点儿事来的，现在算是摸到门道了，但离真相还差得远。

“你听说了没，”老张头突然压低声音，凑过来，“后山那老坟地，最近总有人挖。”

王老头猛地停了吹气的手，缸子里的水差点溅出来。“胡闹！”他嗓门拔得老高，但也只是吼了一声，旋即又低了下去，摸出根烟点上，吧嗒吧嗒抽起来，“矛头都指到咱们头上了，再瞎搅和，以后还怎么在锅里捞饭吃。”

我瞅着他们俩那紧张样，心里直犯嘀咕。这养济院，表面看着是收容孤寡老者的地方，可里头水浑得很。我混进来当卧底，就得装傻充愣，跟这些孤寡老人打成一片，可没个五百年，还真未必能摸透他们的心思。真真假假，虚虚实实，哪天哪句话能信？我暗暗给自己鼓劲儿，脑子得转得更快。

忽然，老院长在后院踱步的声音传来，那沉稳的步伐声，总让人感觉背脊发凉。老张头和王老头对视一眼，同时打了个激灵，赶紧把话茬子接上：“是啊，老院长，您看看，咱们这院子……”

老院长脚步顿在门口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就那眼神儿，像能穿透人心。“你们两个，”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股子劲道，“后山的规矩，都忘干净了？”

老张头和王老头顿时蔫了下去，像霜打的茄子：“是，是老院长，我们错了。”老院长哼了一声，转身走了，那背影，单薄得让人心慌。

“妈的，”老张头吹了吹烟灰，愤愤道，“这老东西，净拿鸡毛当令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