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毒辣辣地晒在身上，晒得人头发晕。王秀雅坐在门槛上，手里还拿着那把破旧的蒲扇，扇了半天，才勉强驱散一小缕热风。她娘刚才往她嘴里塞了两个粘牙的麦面饼子，此刻正顶着个饱嗝，偷偷摸摸朝着院角瞅。

院角那棵老槐树下，正站着她那口子。男人穿得是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袖口和领子都磨破了边，硬邦邦地贴在身上。他手里按着个旧木盆，盆沿上豁着口子，一看就是跟谁干仗时打坏的。王秀雅看着他，心里就忍不住勾得直笑。

“傻站着干嘛？还不快来帮忙！”男人嗓门洪亮，像打雷似的。王秀雅应了一声，放下蒲扇就朝着那木盆挪了过去。她娘说了，这家男人还没开窍呢，一干活就不管事儿了。活儿多，男人就帮得上一点；活儿少，那他就得杵在一边看热闹。

等她蹲下身子，才发现自个儿净眼子瞧见一堆子乌糟糟的东西。男人腰间别着个破布袋，袋口系着根草绳，往盆里一倒——好家伙！一窝子泥鳅在里面扭腾，还有几条小鲫鱼蹦蹦跳跳的。王秀雅咂咂嘴，心想这野生的，比菜园子里的鱼还活泛。

“这泥鳅，晚上炖汤喝尝尝！”男人一边说，一边麻利地把手伸进袋子，掏出一条又粗又壮的。王秀雅伸手去抢，男人却一甩手，把泥鳅扔她跟前了。“我弄，下手没轻没重。”男人自顾自抓着泥鳅，往盆里冲水。那泥鳅滑溜溜的，在他手里就跟没骨头似的，三下两下就去了鳞去了内脏，扔进旁边的淘米盆里。

王秀雅看着这阵仗，心里直犯嘀咕。这男人，下手咋这么麻利？平时看着木讷，看着跟棵老树似的，没想到还有这一手。她娘不是说，这男人性子直，身子骨又弱，跟个绵羊似的？怎么瞅着也不像啊。

男人冲完水，把鱼肚子里的黑膜都刮得干干净净，又往盆里撒了一把盐。王秀雅凑近了瞧，那鱼肚子上的黑膜被他刮得连一丝痕迹都没有，比自个儿剥的鸡蛋壳还干净。她娘说了，男人穷得叮当响，连买盐的钱都舍不得，家里盐坛子里的都是前阵子邻居送来换东西的。

男人没注意王秀雅趴着看，自顾自卷起袖子，挽成马步，开始往灶坑里添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