晌午的太阳毒辣得像是要把瓦片都晒化。毕云涛哼哧哼哧地挑着两桶水往村里走，两条胳膊勒得生疼，汗珠子顺着黝黑的脸颊往下滚，噗嗤掉进泥土路上，连个响儿都没听见。

他今年十八岁，在云岚村是个半大小伙子，家里穷得叮当响，就他一个男丁，地里的活计、劈柴担水，全得他一个人抗。爹娘身体不好，常年咳嗽，喝点稀粥就昏昏沉沉的，更别提下地干活了。村里有人看他可怜，偶尔送点吃的，可远水解不了近渴。

毕云涛咽了口唾沫，喉咙干得像要冒烟。他这是去村东头王寡妇家送水，人家前几天说水管漏水了，他这会子去补一补，挣两个工钱。王寡妇家男人意外死了，她守着个半大丫头过日子，性子烈得很，可看在平时碗筷分他一口的份上，他也不敢真说什么。

挑着水，扁担吱呀吱呀响，一晃就到了王寡妇家。院子里拉着一道晒得发白的旧布帘子，隔着布帘，毕云涛把水桶往地上一放，冲里头喊：“王嫂子，水送来了！”

里头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：“放这儿就行！你个懒小子，手脚这么慢！” “哎，哎！”毕云涛应着，转身就想溜。他可懒得跟这女人多费嘴皮子，上次帮她补水管，差点被那丫头推倒，摔了一胳膊泥。

刚拐过墙角，屁股后面突然传来“哎哟”一声。毕云涛猛地回头，只见一个穿着花布棉袄的小丫头，正捂着屁股蹲儿，一脸委屈地瞪着他。

“你怎么回事？”毕云涛皱眉。 那丫头约莫十三四岁，细皮嫩肉的，就是眼神不大善，撇撇嘴：“谁让你推我的？我看你没走，就多等了你两分钟，这下好了，水洒了我一裤腿！”

毕云涛心里咯噔一下。他刚才急着走，真没注意脚下，这小丫头是在使绊子！他不是没脾气的人，可胳膊拧不过大腿，硬碰硬吃亏，他认得账。

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白牙，露出几分没心没肺：“哎呀，对不住对不住！我不小心，下次我注意。”说着，他弯腰捡了块半截砖头，小心翼翼地递过去，“这砖头给你，擦擦吧，别着凉了。”

那丫头眼睛一亮，接过去就往裤腿上蹭。毕云涛嘿嘿一笑，脚底抹油般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