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润之把照片随手塞进抽屉，椅子腿在地板上磨出细碎的声响。他不爱靠椅背，老把腰挺得笔直，像块木头。但这会儿，后背却有点发僵。

他接了个电话，是设计部的张伟。张伟在哭，声音闷闷的，像是要把肺都哭出来。

“润之哥，我这边那个方案……客户又毙了。”张伟吸了吸鼻子，“第三个了，这客户简直邪门，指定是看我不顺眼。”

陈润之叹了口气，声音没什么起伏，“具体怎么回事？”

“就是……细节对不上，说我们的风格太‘硬’了，想看点‘软’的。”张伟还在嘟囔，“我寻思着我已经够‘软’了啊，天天笑脸相迎，结果人家说……说我的设计太‘直白’，没‘内涵’。”

陈润之扯了扯嘴角，没说话。他哪儿知道设计这东西跟搞人际关系似的。他办公室那面墙，挂着的都是冷色调的抽象画，花里胡哨的东西一个没有，连盆仙人掌都是孤零零蹲在那儿，蔫蔫的。

挂了电话，陈润之盯着电脑屏幕。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是另一版方案，客户要求大改。他点了根烟，抽得有点猛，眉头皱得死死的。这破事儿……真感觉要把人逼疯了。

“陈……陈总监？”

一个清亮又带着点紧张的声音在门口响起。陈润之掐了烟头，转过身。凌冉冉抱着一沓文件，站在门口，指尖捏得发白。她的马尾发梢有点凌乱，显然是刚气冲冲地从外面跑回来的。

“什么事？”陈润之语气平淡，甚至有点冷。

凌冉冉深吸了口气，把文件往桌上一扔，声音却像炸雷：“张伟那个方案，客户又毙了！他说我们的东西‘直白’‘没内涵’，就喜欢那种……嗯，带点‘火气’的！”

陈润之挑了挑眉，“所以呢？”

“所以啊！”凌冉冉的声音拔高了八度，办公室里几个隔断外的人都能听见，“我刚才跟客户直接说了，让他去找你！就说我推荐的总监最有‘火气’，最能解决问题！”

陈润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。这丫头……真是越来越像样了。以前她使唤他，总是拐弯抹角的，如今倒好，直接上手。可这也太……呃，凌冉冉了。

“我……”陈润之想说话，喉咙却有点干涩。

“哼，”凌冉冉揣着手，腰一挺，“我不管怎么说，客户非找你不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