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月数到第七块，脚底下踩得那青石板咯吱直响。旁边开杂货铺的王婶缩着脖子从窝里爬出来，看见她还在数石板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：“丫头，你这是图啥呢？石头还能当饭吃？” 林晓月没搭理她，自顾自又往前挪了两步，踩着第八块，声音闷闷的：“王婶，我问你，咱们这条街，除了我这小铺子，还有几家开得像样的？” 王婶搓着冻红的手，咂摸半天：“就……就你这家，勉强能看。”她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“前几天李记绸缎庄挨家挨户收租，你那铺子门贴子都撕了，说是欠了半年的租子。” 林晓月数石板的动作停了。她想起上个月李记派人来收租子，自己硬着头皮说家里遭了灾，拖了拖。没想到人家当真了，直接贴了封条，还勒令三天内结账，不然就报官。 “遭了灾？”王婶撇撇嘴，“我看就是手头紧，怕你要是赖账，他们还能上衙门找你爹？” 林晓月盯着第九块石板，雨水顺着青苔滴下来，溅她鞋上。她想起爹去世前说的话：“晓月，你娘走得太急，你身子又弱，爹不指望你做什么大事业，就把这小铺子守好，饿不死自己就行。”可现在，连租子都交不起了。 “租子……我明天去想想办法。”她没把难处全告诉王婶，女人家家的，说欠租子多丢人。 王婶咂摸咂摸：“想办法？你这铺子欠的已经不少了。上个月李老板来，我看记账先生划了五张借条，都是写在大红纸上的。” 林晓月心头一沉。她知道娘留下的钱，都被爹借了出去，说是帮衬镇上的几家店铺周转。可谁知道呢，现在连本都要不回来了。 她没再说话，转身往回走。雨水顺着她的布鞋灌进去，脚底冰凉。她摸出怀里揣的碎银，数了数，够两天的饭钱。 “林晓月！”一声冷喝吓了她一跳。 她抬头，看见蓝着身白袍子的沈子谦站在街角屋檐下，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，扇骨上雕刻的云纹在雨中泛着冷光。他今天没穿马褂，一身素白，反而像个人形的鬼魅，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劲儿。 “沈五爷。”林晓月垂着眼帘，声音闷闷的。 沈子谦走近两步，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脸上：“这雨下得，你站在这儿做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