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猛最近有点烦。主要是身上这套破衣服。别的村民套着城里人剩下的波兰棉袄，他还在穿去年过冬剩下的那件打着补丁的灯芯绒褂子。不是他抠门，实在是家里穷，一年到头也攒不下来几件象样的衣服。

这天刚从地里回来，一身汗水臭土，路过村口那棵老槐树，就看见树底下蹲着一群半大小子。为首的那个，叫狗剩，横着眼睛看他：“猛子，从哪来哪去？身上那股子味儿，啧啧，跟猪圈里刚拱完粪似的。”

王猛没吭声，绕开他们，想着赶紧回家洗个热水澡，不然晚上就得着凉了。可刚走到自家院门，眼角余光却瞥见那边有动静。

三辆电动车停在那儿，三个穿着紧身牛仔裤，露着大长腿的小姑娘，正叽叽喳喳的。为首的那个，梳着两条大辫子，穿着花布衬衫，手里还攥着个小录音机。她一看见王猛，眼睛就直了，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玩意儿。

“哎！你看你看！是那个王猛哥！”那姑娘扬声喊道。

另外两个也停了下来，簇拥着那个梳大辫子的，嗔怪地瞪了她一眼：“小仙女，你瞎叫唤什么呢？这里又没Hallo Kitty。”

梳大辫子的女孩没解释，反而更好奇地打量起王猛来，从上到下，像是在零件店验货似的。“你……你怎么穿这么粗布衣服？还有这身打扮……跟村里其他男的不同啊。”

王猛心里咯噔一下，脸上有点烧。他挠了挠头，讪讪地说：“我……我就是农民，穿得习惯了。”

“农民怎么了？农民也有农民的帅气！”梳大辫子的女孩突然来了兴趣，语气一下子亲热起来，“我叫林小珊，这俩是我的姐妹，叫李雪和王莉。我们是来采风的，正好路过咱们村，看见你好久没见，就过来看看。”

她越说越兴奋，指着王猛：“猛子哥猛子哥，你这院墙挺别致啊，是用砖砌的？不像村里其他人都是土墙。”

“嗯，家里稍微……能凑点钱，就砌了点。”王猛有点不好意思，说话都磕巴了。

林小珊眼睛一亮：“哇！好厉害！你一个人砌的？”

“不是一个人，是我爹以前砌的，后来塌了点，我就补了补。”王猛想说其实也没费什么事，是村里那老光棍曲大爷帮的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