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说李响这人，剔透得跟块白豆腐似的，闷葫芦一个，但手气准得能掐会算。在镇上开了家五金店，店面不大，也就勉强遮风挡雨。李响人实在，记性也好，谁家要螺丝钉垫片，他张口就来，从不短斤少两，可生意就那样，靠着街角那株老槐树，一天天磨着。

那天下午，太阳毒得像要煎化了天上的云彩。李响正埋头跟一堆生锈的扳手较劲，就听见门口“哐当”一响，接着有人气喘吁吁地走进来。抬头一看，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，脸被晒得红扑扑的，眼睛大得像两颗黑葡萄，正歪着头看他手里的扳手，嘴角还噙着笑。

“师傅，请问……这玩意儿是干嘛的？”姑娘手里捧着个歪脖子水壶，壶口豁着口子，水正哗哗地流，她下意识用手背挡着。

李响这才想起来自己正捣鼓什么呢，抬眼瞅瞅她，又低头看看手里这把扳手，乐了：“姑娘，你这水壶……得拿去修修啊，这口子要是再留着，水都漏光了。”

姑娘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，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：“哎呀，师傅您真逗！我这不是寻思着，能不能给它焊上吗？我表哥说您手巧。”

李响挠挠头，这姑娘说话直爽，心里琢磨着，这焊水壶，他倒是没干过。可眼看姑娘急得搓手，又觉得她挺有意思，便道：“行吧，试试看。不过你得先帮我把这堆废铁收拾收拾，不然一会儿进来人找东西，翻出来一身锈。”

姑娘眼睛一亮，立马行动，手脚麻利得很，三下五除二就把扳手归了类，还把地上几个生锈的螺丝帽捡得干干净净。李响看着她，心里头有点怪怪的，像是水壶漏了一滴水，溅湿了心尖。

“这水壶是你自己的？”李响随口问。

“嗯！我上学路上带的，贵死了，表哥才给我买的。”姑娘把水壶凑到近处，小声说，“师傅，您能焊上吗？我家就在前面那栋楼，要是修不好，妈妈非打死我不可。”

李响看着她紧张的小眼神，心里又软了一软，这姑娘，看着大大咧咧的，心里原来也藏着事儿。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放心，试试看不就行了？”

焊水壶是个技术活，李响没干过，手都笨拙了。姑娘在旁边看着，时不时问两句，眼睛一直亮晶晶的，时不时还递块毛巾擦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