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，我回来了。

声音没绷住，有点哑。

客厅里还是那股子老王常住的调调，虽然他前脚刚走，但那挂机器味儿啊，愣是能熏死个人。我踢掉脚上的高跟鞋，在玄关堆着的一截鞋柜上坐了下来，掰着指甲盖抠抠搜搜。

离婚证攥手里，纸边都凉了，签字那会儿手抖得跟刚开了电扇似的。老王那俩字儿，像是沾了墨的狗屎，黏糊糊地粘在白纸上，怎么看怎么膈应人。

正烦着呢，玄关传来钥匙开锁声。

我妈回来看家的习惯没变。

“哟，回来了啊？”我妈脚步声挺轻快，手里还拎着个菜篮子，里面飘着几片青菜叶子，绿油油挺新鲜。

我头也没抬：“嗯。”

我妈自顾自地放下菜篮子，挨着我坐下，伸手就要戳我脑门。

我这会儿正琢磨着要不要留着那个肚子里的孩子，被她这么一碰，脑袋嗡地一下。

“哎哟我的亲娘嘞，”我赶紧后仰，往后靠在鞋柜上，跟那儿顶上了，“你这手是焊在我脑袋上了？”

“哎，你这孩子，又跟老王犟气呢？”我妈叹气，伸手替我抹了把脸，“赶紧起来，洗洗脸。你看你，冷风一吹，脸都棱是棱了。”

我这才站起身，跟着我妈去了洗手间。水温挺高，我洗了把脸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眼圈有点红，眼下还有个淡淡的黑眼圈。

“怎么，哭啦？”我妈递给我纸巾。

我摇摇头，把纸巾塞回她手里：“没呢。”

“我看你像呢。”我妈凑过来看，“跟老王那个老混蛋闹腾了？他不是挺会作妖的吗？”

“嗯。”我应了一声，没多说话。

我妈明显察觉到不对劲，劲头儿也小了。她把我拉到水池边，给我挤上牙膏，哗哗地搓着牙刷。

“怎么了，宝？告诉妈，妈听着呢。”我妈一边刷一边问。

我看着镜子里我们俩，妈歳数大了，眼角有多深的皱纹都看得见，但精神头还挺足。我这心里啊，突然就有点乱。

“妈，”我声音放得很轻，“那个……苏念，你给我找的那个假千金……”

我话没说完，我妈的牙刷差点没戳到我的鼻尖上。

“你、你什么你？”我妈眼珠子瞪得溜圆，刷牙的动作都停了，“你把她怎么了？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臭丫头，是不是又想把她喊回来住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