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靠在村口的歪脖子柳树上，嘴里叼着半截烟，看着眼前一大群人，心里直犯嘀咕。

“我说张铁柱，你这事儿，靠谱吗？村长都发话了，那地归咱集体种花生，你这突然说要盖什么破房子，就不怕挨批斗？”旁边一个瘦高个儿，一脸不忿地吐槽。

我吐了个烟圈，脸上挂着不痛不痒的笑：“王二愣子，话不能这么说。这是给村里找条财路，你不懂。”

王二愣子推了推鼻梁上没戴眼镜的眼镜，眼珠子瞪得溜圆：“财路？我看是找罪受路吧？那块地，养了二十来年的野猪，产仔率贼高，你要是盖了房，那些小崽子上哪儿找吃的去？”

“我自有安排。”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，“到时候管你吃香的喝辣的，别提了，赶紧干活，耽误了工时，晚上扣你工分。”

王二愣子一听，脸上立马堆起笑：“得得得，都是自己人，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，你这脑子，比村长还灵光。听你的，听你的。”

我嘿嘿一笑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心里却在骂：什么自己人，要不是看他在村里人缘好，我至于动用这种歪招吗？

“干活干活，磨磨蹭蹭的，都成驴拉磨了。”我又挥了挥手，看向远处。

今天是七月十五，中元节，按村里的传统，家家户户都要去镇上买纸扎，晚上烧给飘荡的孤魂野鬼。我爹那天早上出门时，顺路捎带着也给我买了点东西，说是纸扎彩车，让我晚上放河里给河伯爷送。

可我兜里揣着个破麻袋，装着我刚从镇上当铺退回来的几两银子，加上我爹给的，刚好够买我那辆破旧的“解放”自行车。

我爹是村里的赤脚医生，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，最大的心愿就是我这辈子别比他强，能吃饱穿暖，别再到处碰瓷，挨人白眼。

可我真不甘心啊。

所以，我计划好了。

拦截村里去镇上买纸扎的人，用我的钱，把他们的纸扎全买下来。

然后，再偷偷去镇上买点records，说是给村长的弟弟放河里，结果自己留着听。

至于钱嘛……那我就更不用说了。

反正都是烧给鬼的，谁又能差那一两银子呢？

我正盘算着呢，突然头顶“嗡”的一声，一看天，黑压压的，乌云跟泼墨似的，跟底下那帮人看热闹似的挤作一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