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咋了？还能咋了，琢磨这玩意儿还能不咋了？”我指了指挡板上花花绿绿的涂鸦，语气有点冲，主要是昨晚没睡好，眼皮直打架。小张嘿嘿笑了两声，把手里抱着一沓东西递过来：“老板，刚去市里拿的样品，你看。这批爆裂纹的'江南春'，我初步试做了五十双。”

我接过来，随便抽出一双翻看。鞋面是那种传统缎面，但脚踝处突然炸开一道银灰色的纹路，亮汪汪的，像是半夜路遇鬼火，又像是被闪电劈过。这玩意儿叫爆裂纹，祖上传下来的手艺，好是好，就是太磨人，一双鞋得费老鼻子功夫了。老师们傅嫌麻烦，早不做了，就留着我这半吊子儿子倒腾。

“行，小张，先放着，明天送过来给几个老伙计瞧瞧。”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“要是他们都点头，就大批量做。”

“得嘞老板！”小张屁颠屁颠跑了。

我这江南老鞋厂，说大不大，说小不小。大是它有历史，名气响亮；小是它快破产了。接手的时候负债三十万，还有几十号老师傅指望我吃饭。我呢，刚毕业两年，兜里比脸还干净，连租房钱都得算计。可这祖传手艺不能丢，老师傅们不能撂挑子，我只能硬着头皮上了。

第二天，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确实来了。他们进来的时候，一个个闷不吭声，像一群饿了多日的狼，围着那五十双“江南春”转悠。

“老板，这纹路……是炸出来的？”一个姓陈的老头子蹲下身，用手指轻轻戳了戳爆裂纹，声音沙哑。

“是，祖传的手艺。”我点点头。

“费劲不？”陈老头又问。

“费，这得多少道工序啊？”我实诚地答。

“琢磨这个，费啥劲。”陈老头突然瞪大眼睛，“这纹路，嘎嘎带劲！老路子，好料子！”

他这一嗓子，立刻引来其他人附和。有个姓李的老头子更是激动得直拍大腿：“就是！就是！这叫骨气！现在的年轻人只会用化学剂弄这些乱七八糟的，我们这个，是汗珠子摔出来的！”

老伙计们一高兴，干活也更有劲儿了。那几天，厂子里飘着一股胶水和皮革的混合味道，但添进去的是兴奋和希望。以前他们做鞋，一个月也出不了几十双，现在每天加班加点，恨不得把人剁成块做鞋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