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把我拉进那栋摇摇欲坠的红砖楼时，我正蹲在门口啃着冰棍发愁。楼皮都快掉没了，雨水顺墙根往下淌，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泥窝窝，活像几只蔫了吧唧的蛤蟆眼。

"小张啊，咱这鞋厂可不能黄了。"老王头啐了口唾沫在鞋底蹭了蹭，"你爷爷传下来的手艺，不能让狗屎给糟蹋了。"

我抠着手指头算账，六间厂房，三十七个老师傅，工资条长得跟长江似的，窟窿眼儿比星星还多。刚来这玩意儿的时候，我以为捡到宝了，现在才知道，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冤大头。

"老王头，你说我这情况咋办？"我啃着冰棍咽口水，"欠薪七天了，王师傅说要撂挑子。"

老王头抹把脸上的汗，从兜里摸出块黑乎乎的鞋底子："还记得你爷爷说的爆裂纹没？"

我点点头，这款"寸金套鞋"是他爷的拿手绝活，鞋底用桐木碳和牛皮末子掺着黄泥捶打，走的时候会从中间裂开一道V字纹，透气还不崴脚。可惜现在谁还穿这玩意儿？

"祖师爷传下来的东西，得有祖师爷的脑子。"老王头突然踹我一脚，"你光知道愁饿，不知道愁没利润？"

他领我到库房最里头，那里堆着几百双发霉的雨鞋，鞋帮子上都长绿毛了。我伸手捏了捏，硬邦邦的，像块老树皮。

"去年梅雨季留下的。"老王头皱眉，"本来想当废品卖，谁知道拿出来一闻......"

一股酸馊味儿混着啥玩意儿的味道直冲脑仁儿。老王头突然从兜里掏出瓶敌敌畏："来，尝尝。"

我手一抖，差点把冰棍扔出去。老王头自己倒了两滴在雨鞋边上，用火柴点了点——好家伙，火苗"滋啦"一下窜起来，熏得我眼泪直流。

"这就是爆裂纹的精华！"老王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，"祖师爷当年就是把这种化不开的胶，混在鞋底里。"

接下来的三天，我抱着个雨鞋在库房里啃着泡面转悠，让老王头找来各种烂鞋当实验品。第七根火柴点燃时，我看着鞋底从中间劈开一道口子，惊得下巴掉地上。

"走，造爆裂纹拖鞋！"老王头抓着我的领子往车间冲，"今年夏天，全世界的脚都得遭殃！"

可我看着那堆轰然倒地的半成品，又傻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