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脸上，火辣辣地疼。我这儿正跟一群哭喊吵闹的邻居较劲呢，他们死死抱着自家刚抢救出来的破烂，就是不肯挪窝。我抡着半截电线杆，胳膊都酸得抬不起来，心里头却更来火。“让开！再不让开老子打断你们的腿！”我吼得嗓子都哑了，好歹逼退了几个死扛的。

手一松，电线杆劈啪一声砸在地上，扬起一片泥水。我龇牙咧嘴地摸了摸胳膊，一道红痕子已经清晰可见。旁边一个瘦高个儿，叫王婶子的，眼尖地瞅见我这边乱了阵脚，赶紧低声咋呼：“哎呦，小石榴咋受伤了？大家伙儿都让让，让小石榴先清个道儿！”

人群像被按了开关似的，齐刷刷往旁边挪了挪，留出一条狭窄的过道。王婶子忙不迭地抓住我胳膊，脸上皱成了一团：“这叫什么事儿啊！那破房子早晚得塌，不如早点搬，还能捡点值钱玩意儿。”

我甩开她手，一屁股蹲在泥水地里。浑身湿透，头发糊了一头泥，看着跟刚从垃圾堆里捞出来的一样。“值钱玩意儿？我那几件衣服，还有那套锅碗瓢盆，够搁你一年嚼舌根子了吧！”我喘着粗气，眼角余光瞟到不远处的李秀琴。

她蹲在一堆破烂家具旁边，哭得像个泪人儿。前两天还信誓旦旦说房子结实得很，闹着要住新分的三室一厅呢。这会儿眼圈红得跟猪肝似的，头发乱得像被风猴过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：“都怪我，都怪我……早知道就搬早了……”

我捡起地上半截电线杆，又使劲瞪了她几眼。这女人平时嘴巴就没正型过，当初要房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，现在倒成她不是了？真当自己是块抹布，哪脏往哪蹭啊！

王婶子赶紧拉住我胳膊，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：“小石榴，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。知根知底儿的，你这脾气性子，还有那股子倔劲儿，谁能没点儿小缺点啊？”

我哼了一声，没搭理她。手心里全是汗，紧紧攥着半截电线杆，心里乱得很。这雨下得跟没头没脑似的，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停。还有那帮抢东西的邻居，得管到什么时候？

远处传来一阵争吵声，好像是老刘头在跟人理论。我叹了口气站起身，把电线杆往旁边一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