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子敲得脑袋嗡嗡直响，我抄起旁边半截电线杆当棍子，对着挡路的人就是一顿乱挥。『给老子让开！』声音嘶哑得跟砂纸磨破布一样，可好几个脑袋还是哼哧哼哧没抬起来。

张寡妇那肥脸在水汽里挤出一丝笑，弯腰抢完最后个瓦罐直起腰，冲我晃晃拳头：『小辣椒，你嗓子哑了？』她怀里揣着半袋米，另一只手还提溜着自家晒的咸菜。

我盯着她脚底那双新布鞋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这种时候还穿这劳什子？早该换双草鞋跑得快！『嘿，』我吼回去，『跑你妈的！』话一出口就听见膝盖咔吧响，脚下立时一麻。这鬼天气，雨水浇透的泥地往死里拽脚。

人群里突然爆发出尖叫。几个蹲在门口抢东西的汉子猛地抬头，声子都变了调：『沙——！！』像捧着金子似的往屋里拽手电筒。对面的老李家还甩出了个卫星锅，滋滋冒烟，估计想给电视充电。

这帮废物！我骂着跨过积水，踩着满地碎片冲到自家院子。刚把半个腌菜坛子往屋里拖，就听见自家房顶传来『轰隆』巨响。低头一看，烟囱像牙签似的拦腰断成了两截，灰烬云雾似的在雨里翻滚。

我咧开嘴想笑，手电筒光柱晃过眼前的时候突然僵住了。院角那棵歪脖子枣树，离地一米高的树干上，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字：『2003』。

这他妈是哪来的？我伸手捻了捻，树皮都磨秃噜了。屋里乱糟糟的，缝纫机倒栽葱翻了过来，工具箱翻开着，几把螺丝刀插在霉掉的枕头上，旁边还摊开本皱巴巴的日历。日历角夹着张照片，是张寡妇蹲煤炉前笑，旁边小男孩举着钢笔，日期写着：1998年8月15日。

我蹲下去翻日历，书页哗啦响。210页，标注着：稻花香飘过山谷。211页夹着张火车票，去往大西北的硬座。212页用红笔圈着个字：转。

目光扫到日历底下，几张彩色贴纸滑动出来。其中一张小男孩背着红书包，手里举着个小狗熊，背景是城西那棵老槐树。另一张全家福，笑得特别假。最下面那张，是张寡妇抱着大胖小子，背景是个超市门口，挂着牌子：『新千年快乐』。

我盯着照片上那个婴儿，突然明白了为啥这房子漏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