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脸上，火辣辣地疼。我这儿正跟一群哭喊吵闹的邻居较劲呢，他们死死抱着自家刚抢救出来的破烂，就是不肯挪窝。我抡着半截电线杆，胳膊都酸得抬不起来，心里头却更来火。“让开！再不让开老子打断你们的腿！”嗓门一提，震得自己耳膜嗡嗡响。

人群稍微往旁边让了让，但还是有个老太太拄着拐杖，死死扒着门框，哭得跟心肝儿似的：“你年轻力壮，让着我点行不行啊？我这老婆子跑不动了……”后面接着一堆抱怨声，什么“我那台老式冰箱可不能丢”“我家祖传的柜子不能淋雨”之类的。

我眼珠一瞪：“都少废话！再不赶紧靠边，雨越大东西淹得越惨！都给我滚！”话音刚落，旁边突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：“嘿，你嗓门这么大，也不怕震聋自己？”

我循声看去，是个梳着麻花辫的年轻姑娘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手里正拎着个破旧的搪瓷脸盆，盆里泡着几件刚从屋里抢救出来的衣物。她眼睛亮亮的，嘴角噗嗤笑了一下，雨水顺着她脸颊往下淌，倒像是溅起的水花。那笑，挺冲人。

我皱着眉：“怎么了？找死啊？”我这脾气一上来，嗓门更冲了。

姑娘也不恼，笑得更大了些：“这不是怕你下一句就抡起家伙来嘛。我叫小玲，刚分到的房子也漏，家里的米缸都快被雨水泡了。”她说着，指了指自己脚下，“你看我这，连个遮雨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
我瞥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心里头琢磨，姑娘家一个，也跟着瞎愣着啥。

雨越下越大，像个水帘子似的，根本看不清对面人影。邻居们虽然被我说得靠边了，但东西往哪儿放是个问题。大家你推我搡的，哭声、骂声、抱怨声，混在一起，听得出děi多道理。

我抬眼扫了一圈，见小玲蹲在墙根底下，正小心翼翼地把盆里的衣服捞出来，放在没雨淋到的地方。她动作挺麻利，虽然急，但还是没慌乱。我心里头忽然有点别扭。

“喏，”我把手里的半截电线杆往旁边挪了挪，给她腾出块地方，“你要是不嫌弃，先在那儿躲躲雨。”

小玲抬起头，眼睛弯弯的，对我笑了笑：“谢谢你啊大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