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瑶捏着那块皱巴巴的脏布，叹了口气。婆家今天的菜是土豆，还带皮的，蒸出来跟抠脚布似的。她宁愿饿着，也不想再吃一口。厨房的窗户蒙着一层灰，她擦了擦，窗外的天有点阴。心想，这日子还能咋样，不就等着祖上传下的绣绷么。

那绣绷压在箱底，布套都发黑了。林瑶拆开，里面是几根磨得光滑的绣针，还有一罐蓝丝线。她把针串进线头，试了试，顺滑。这就是她家祖上的宝贝，也是她唯一的盼头。白天做些零活，晚上就着油灯绣花。一开始，针拿不稳，线绕得像麻花，手都磨破了。渐渐地，手稳了，花也绣得像了。

后来给街坊送了些绣片，人家说好看，她心里才亮了亮。镇上有人开了个小铺子，她把绣片塞过去，说随便卖。起初没人问津，后来几个老太太相中，拿去垫座布，盖被面。有老太太夸好，说城里人都喜欢这种老式绣花。她这才敢定价，卖得不多，赚得不多，但能买点油盐酱醋，日子就松快了些。

再后来，镇外来了个收货的，说要拿去城里卖。林瑶心里直打鼓，绣的人家盖被面，城里人会要吗？收货的说，城里人讲究，爱买这种精致的。她鼓起勇气，送去了几幅花样。没想到，城里人真的喜欢。抱枕、桌布、手帕，样样有人订。她开始雇人帮忙，自己当起了老板。

最忙的时候，铺子前总停着车。林瑶有时候累得腰都直不起来，但看到钱进了账，心里就踏实。那些脑满肠肥的主妇，看她瘦小，还以为她是乡下收买的。买完东西，扭着腰走，还摇着头说，这绣工真细致。林瑶只笑笑，心里想的是，下个月的米油，能吃得饱不。

有次，一个贵气妇人来了，带着助理，指着她键盘上的绣片。那绣片花了她整整三天，针脚细密，颜色鲜活。妇人说，要在家里所有被子都换成她的绣片，出了十万。林瑶差点没站稳，十万？她一个月赚不了多少。妇人看她懵，笑着说，喜欢就好，给钱不用找了。

从那以后，她的绣片更紧俏了。城里人追求这种手工的东西，说机器做出来没有灵魂。林瑶的绣棚越做越大，从镇上搬到了城里。她还是那个手艺，还是那些针线，只是做的人多了，生意就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