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春花正琢磨着呢，冷不丁儿就听见有人喊她：“嫂子，在家呢不？”是村里头王翠花的婆家，一个敦实的中年汉子，走起路来噗噗带风。

“咋了这是？”赵春花扬起下巴，眼角余光瞥见她家墙头正晾着几件蓝布衫，是铁柱那小子新穿的。

“铁柱他爷爷来了，”王翠花搓着手，嗓门亮堂，“一早就抬着小竹篮子，挎着个褪了色的帆布兜，乖乖巧巧地找你呢。”

赵春花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赶紧甩开脚边择好的青菜，趿拉着鞋就往屋里冲。

一进门，果然看见那老小子杵在堂屋中央，背着手，眯着眼，正端详着八仙桌腿。那桌子是前几年她娘家陪送的，木头黑黢黢的，油光水滑。王铁柱他爷爷是前几年从城里带回来的，据说原是纺织厂的工人，退休金一个月十几块钱，老两口就指望这个了。

“哎呦，老哥，”赵春花凑过去，伸手就要去扶他，“家里啥事啊？让老头子跑一趟。”

老汉头没抬，手指却掐着桌腿，用两根指头轻轻捻着，像是在听木头说话。赵春花知道这老倔驴的性子，越是这样，越是里有事，便不催他，自个儿转身去灶台。

锅里正咕嘟着玉米糊糊，底下还没烧完的柴火噼啪作响。赵春花舀起一勺子，用大勺子搅了搅，又往灶膛里塞了两块干柴。火旺了，糊糊咕嘟得更欢实了。

“坐，坐，”赵春花擦了擦手，把小凳子往灶台边一撂，“今儿个啥风把你老头子吹来了？”

老汉这才直起身，手里还捻着那截被他的指甲掐了道道痕儿的桌腿。他也不先坐，一屁股挨着墙根坐下，后腰挺得笔直。“来寻你寻了半晌，”他终于开了口，声音不高，却稳得很，“你铁柱……不小了。”

赵春花心里咯噔一下，心里那根弦立马就绷紧了。打从铁柱十四岁开始在生产队的麦田里被一位大婶子看上，到如今十五岁生龙活虎的，她就没少琢磨这事儿。

“咋地啊，老哥？”赵春花把刚搅和好的糊糊端到他面前，“想给铁柱找对象了？”

老汉点了点头，眼睛往旁边一瞥，落在她刚晾出来的那几件蓝布衫上。“我寻思着……”他咂咂嘴，又没下文了。

赵春花心里有了数，但还是不急不慢地问：“你说，到底咋个事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