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缩在荷花池边的垂柳下，盯着那两只路易十四式的蕾丝袖口发呆。这身衣服是新人才能穿的吉服，料子是贡来的云锦，颜色是明黄，衬得我那张半老徐娘的脸有点晃眼。梳了双环望月髻，斜插着珠花，脚上踩着三寸金莲，摇摇晃晃的，活像个刚出茅房的村姑，自己都觉得滑稽。

"看什么呢？"一个低沉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。

我吓得一个激灵，差点晃跌倒。扭过头，就见一个穿玄色常服的男人站在不远处，身形颀长，腰背挺直，手里把玩着一柄玉如意。他没穿龙袍，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势，比穿龙袍的皇帝还让人窒息。

是九皇子朱翊钧，就是那个战战兢兢让我"侍奉"过的冷面皇帝。他怎么来了？

我连忙垂下眼帘，小声说："没...没事，奴婢在看柳条。"

朱翊钧眉头微不可查地挑了挑，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，又移开视线，忽然道："想说什么就直说。"

我咽了口唾沫，小声道："九皇子殿下，奴婢...奴婢怕。"主要是怕他突然又变脸，让人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。

他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，声音还是那么冷："本宫今日心情尚可，不会吓唬你。"顿了顿，又道："明天本宫生日，宫中有宴。到时候你记得，离本宫远点。"

说完，他就转身走了，不带一丝回头的。

我松了口气，狠狠吸了口气吐出去。这九皇子，比真龙天子还难伺候。皇帝那样冷得像块冰，他倒好，冷得带刺，说话还拐着弯。

刚走了没几步，就听见身后传来嗤嗤的笑声。

"哟，这不是卫家的小娘子吗？"一个慵懒的男声响起。

我猛地回头，就见一个穿粉色织金绸缎的男子站在假山后，倚着太湖石，手里摇着团扇，嗓子眼里的沙哑像是故意装出来的。他眉眼弯弯，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排白牙，眼角有颗小小的泪痣，配上那张俊脸，看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痒。

是七皇子朱常洵，那个表面妖娆实际上心机深沉的皇子。

他歪着头看我，笑道："怎么？见到本少爷新穿的衣服，这么入神？"

我心里警铃大作，连声道："没...没有，奴婢...奴婢只是..."

"嘘"他抬手打断我，笑容里带着警告的意味，"本少爷新纳了位美人，你可别不小心撞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