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的脸在煤油灯下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，唾沫星子喷得老远，指着李桂花手里的白酒瓶子，嗓门能掀了房顶。“桂花啊，你跟老娘说实话，这酒，到底是不是你爹他那个老偏方勾出来的？咋喝到嘴里跟吞了蜜似的，脑袋里还嗡嗡响，浑身骨头缝儿都松快了！”

李桂花正麻利地擦着酒坛子，听见这话，咧嘴一笑，眼角直咧到耳根根儿上，露出一口白牙，在昏暗的屋里亮得晃眼。“王婶儿您说哪儿的话，我爹传下的手艺，就是有这个能耐。您闻闻这酒香，地道！下次来，我给您满上！”

老王头把儿媳妇拉到一边，压低声音，神秘兮兮地挤眉弄眼：“桂花，你说怪不怪？跑了好几个村的掌柜的都来找你爹，想买你这酒方子。我那傻儿子，非说是你偷学外面什么名堂，气得直跺脚。我瞅着，嘿，八成是你爹那酒勾人！”

李桂花抿嘴直乐，心里头美滋滋的。她家祖传的小烧，就是有两把刷子。土炕上，一口没见底的土陶缸，锅一直咕嘟咕嘟烧着。那酒啊，清亮亮的，闻着是粮香，喝到嘴里先是辣，然后像有活物儿在脸上爬，从额头窜到脚底板，麻麻的，舒坦得不行。以前村里人穷， mostly 喝的是米酒，稀里哗啦的，她爹这酒，是稀罕物。

自从镇上赶集回来，发现自家后山那几亩薄田都变成亮晶晶的玻璃瓶子，插在土里，惹得人眼馋。李桂花才乐了，原来是隔壁村王寡妇，托人悄悄全买走了，说是给村里人家送礼用。这可是第一单生意，她爹眼都直了，指着那一排排瓶子，跟做梦似的：“桂花，咱这酒，能行啊！”

能行？那可不是。从那天起，求购的人踏破了门槛。城里人、镇上人、甚至是有钱有势的县长家的人，都听说了这“神仙小烧”，托人打听到她家。李桂花胆子大，不怕生人，直接把自家酿的酒摆路边卖。嘿，不得了，生意火爆得跟赶集似的，男女老少，谁尝了都说好。

最让她得意的是，镇上开大饭店的王老板，亲自开着那辆吱呀作响的拖拉机，带着一身汗味儿和一身土，在院门口直转悠。李桂花正给水缸添水，看见他，也不避讳，直接把他当成了来买酒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