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猛晃了晃脑袋，嗡嗡作响，像是里面敲起了鼓。骨头缝里都透着疼，他觉得自己快散架了。这马车的颠簸简直没个度，跟坐过山车似的，还是逆向的，能把人直接晃醒。

“水！妈的没水喝！”旁边一个满脸是伤的汉子突然吼了一嗓子，唾沫星子喷得老远，呛得周围几人“咳咳”直咳嗽。车厢里本就又闷又热，这吼声更是让空气乱窜。

杨猛心里也渴得冒烟，喉咙干得像要裂开。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，正想喊什么，却瞥见旁边一个穿着国民党军装，胸前挂着少校军衔的人，正皱着眉头瞪着那个吼水的汉子。

“沉不住气，”少校军官眉头紧锁，声音有点沙哑，“这是去前线的路，不是去喝茶的。”他顿了顿，又冲车外喊了一声，“赶车的！再慢了，军法处置！”

赶车的汉子吆喝了两声，鞭子甩得“啪啪”响，马匹似乎也暴躁了一些，马车颠簸得更厉害了。车厢里的气氛顿时更压抑，咒骂声和小声抱怨声此起彼伏。

杨猛盯着那个少校看了一会儿。这人看着年纪不大，但言辞严厉，眼神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决绝。虽然军装有些破旧，领章也有些脏污，但那军衔是真的。在这乱世里，官大一级压死人，杨猛明白这个道理。

他低下头，不再说话，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活下去。他是个刚毕业的愣头青，连缝个绷带的手都抖，更别提在枪林弹雨里跑火了。他的目标很单纯，活下去，然后找个地方把这身军装脱了，过安稳日子。可眼下这情形，别说安稳了，能活着到明天都是问题。

“老三，你咋了？还不过来？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，杨猛转头看去，是那个喊水声最大的汉子，他正焦急地看着一个被绑在座位上的年轻人。那年轻人脸色苍白，嘴角还挂着血丝，看样子伤得不轻，可能昏迷了。

“我……”杨猛张了张嘴，想说他不行，可看着那年轻人痛苦的样儿，又有点说不出口。他是个医生，哪怕只是个卫生员，看到受伤的人，心里也说不出的难受。

“你什么你！赶紧的！”少校军官不耐烦地吼道，“耽误了时间，死了可别怪我！”

杨猛咬了咬牙，扶着车厢的边缘，颤巍巍地挪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