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晃了晃脑袋，从楼梯的转角拐出来，后颈那点隐隐作痛的麻痒感又蠢蠢欲动。

“该死，这破老楼的地板缝里怎么还藏着跳蚤呢？”他嘟囔了一句，自己都觉得这抱怨实在扯得慌，可身上那股子疲惫实在憋得慌。

刚毕业两年，曾经的市医院骨科实习医生，现在成了这家老旧居民楼里毫不起眼的小中医馆的坐堂先生。白大褂换成了洗得发白的藏青色中山装，白球鞋也磨破了边，镜片后的那双眼睛，没了当年在手术台前那种冷静锐利的光，显得有些浑浊，偶尔还会有些茫然。

“王医生，看看我这老寒腿……”

“王医生，我女儿夜夜哭闹，肯定是撞邪了……”

诊室门口，稀稀拉拉站着几个病人，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期盼。声音不大，刻意压着，生怕惊扰了什么。

王磊扯了扯嘴角，应了一声：“进来说吧。”

他比划了个手势，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中医馆，墙上贴着泛黄的膏药广告，空气里混合着中药糊稠的气味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灰尘味。最显眼的位置，摆着一张掉漆的木桌，桌上一套巴掌大的银针，针身细长，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
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。

手机卡着电，中医诊断仪早就成了摆设。挂号费一块钱，诊费五毛，抓药也是尽量用便宜的。病人少得可怜，偶尔来几个，多半是他以前医院的同事或者相熟的老街坊，看在旧情面上，捧他这个落魄同窗一场。

“王医生，我这腰疼了好几年了……”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老头，一进来就抓住王磊的手，把他当成了能治百病的神医。

王磊耐心听着，一边敲着桌面上的紫砂壶，一边回味老头描述的症状。针灸？推拿？还是吃药？

“老哥，你这腰肌劳损，主要是坐姿不好，加上年纪大了，肝肾亏虚，得慢慢调。”

“调？调多久？我这都疼了好几年了……”老头急了，“听说你们城里什么神神叨叨的都能治，是不是能一下子给我治好？”

王磊心里叹了口气，面上却笑了笑：“病不是一天就能好的，得循序渐进。不过，我给你试试这个。”

他随手拿起那套银针，在老头腰两侧的穴位上搭了搭，感受着那份虚弱和僵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