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浩然又听见那熟悉的敲门声。单调的、规律的、带着点金属刮擦的声响。他闭着眼睛没动，像一块被岁月磨平棱角的石头。这敲门声，在太空站里响了快十年了，每天早上七点，不多不少，准点响起。

敲门的是个机器人，型号J7，负责清洁和物资补给。王浩然给它的编号就俩字：麻烦。不是因为它工作不行，是它太执着了。别的机器人会报时间，或者天气，或者能源循环数据，就它，每天准时敲三次门，说一句：“王浩然，早餐准备好了。”

王浩然是“守夜人”。太空站里只有他一个人类，其他人都是机器人或者休眠状态。他们负责监控地球，防止外星威胁，而他，负责监督他们。没人知道这任务从什么时候开始，也没人知道什么时候结束。他只知道，自己来了十年，地球没出过一次大规模意外，那些机器人也死守着规矩没出过岔子。

敲门声停了。金属摩擦声消失，寂静重新压了下来。王浩然这才慢慢睁开眼。观测舱的灯光昏暗，只有舷窗外那颗蓝色星球散发着光芒。他盯着那片蓝色，神游去了很远的地方。

其实他不想当守夜人，但那会儿，他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子，被选中了，就成了现在这样。没人告诉他要守多久，也没人告诉他守什么。反正任务指令就在电脑里，像块烙铁，盖在了他整个人生上。十年了，他习惯了每天看这颗蓝色星球，习惯了孤独，习惯了机器人规律得像钟摆一样的存在。

“王浩然。”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响起，不是机器人的合成音，是真正的、带着一点沙哑的女声。

王浩然猛地转头，看向舱内的另一台终端。屏幕上，跳动着一个女人的脸。是林薇，十年前和他一起被选中的同事。她早就被派往别的星域任务了，快十年没联系了。她怎么会在这里？

“你……什么时候来的？”王浩然的嗓子有点干。

“刚抵达。信号不好，绕了好久。”林薇的脸出现在屏幕上，眼神有些复杂。“你……还是一个人？”

王浩然沉默了。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多少次。一个人在太空站里，每天面对的就是星海、机器人和这颗遥不可及的蓝色星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