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蹲在货车驾驶座上，后视镜里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车窗外面，成片的庄稼地像打翻了的绿颜料，风一吹，麦浪滚滚，远处炊烟笔直地站着，跟没动似的。他抽了口烟，口罩捂得严严实实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眯着看前面的公路。

得有半个月没下地了吧？这年头种地，累死累活一年，刨点本钱就不错了。儿子在外地打工，儿媳刚生了个娃，媳妇儿身子虚，他心里惦记着。钱是得想办法，不然孙子满月酒都办不起来。老张叹了口气，又把烟头掐了，发动货车。

城市到农村也就折腾半天。当货车拐上一个主干道时，车里的气氛就不一样了。车流像一条长蛇，走走停停。老张习惯性地把货车停在路边，拿出手机看时间。刚过下午三点，到孙子满月酒还得六七点。他得先去趟市里一趟，给孙子买点红布，再看看媳妇儿说说的衣服。

挤进城市，老张才觉得什么叫人山人海。车挨着车，人挤着人。他这辆半旧的解放半挂，在车流里颠簸得跟坐船似的。后视镜里，一辆辆跑车呼啸而过，车身锃亮，喇叭震天。老张嘴角撇了撇，嘿嘿一笑。年轻时，他开着解放带人走南闯北，什么场面没见过？现在？得 verschleichen 了。

路过一个商场，门口电子屏上闪着“双十一”三个大字。“嘿，这帮小子，给爷等着！”老张心里骂了一句，把货车往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挪了挪。他可没工夫跟人抢车位，孙子满月酒要紧。

商场里人声鼎沸，老张往里一瞅，差点没背过气去。光鲜亮丽的年轻人，打扮时髦的情侣，手里攥着手机，低头刷着购物车。他这种穿着工装，戴着大口罩的，在这哪是个人啊？引得不少人的目光往他这瞟。

老张心里冷笑，他那套工装是早就淘汰下来的，在废品站淘来的。他可不在乎别人怎么看。找了个水果摊，买了几个苹果，顺手又买了瓶矿泉水。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小伙子，看他戴着口罩，以为他只是个路过的人。

“大爷，您这是……”小伙子探头探脑地看老张。

老张没搭理他，把东西往地上一放，掏出钱包。他最烦这种眼神了，像看什么稀奇古怪的动物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