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扛起那把半旧的锄头，踉跄着走进工具棚。棚里光线暗淡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铁锈的老味道。他随手把锄头往墙角一摜，手背上的老茧蹭到粗糙的墙面上，留下几道红印。

棚子角落里，几个穿沾满油渍工装的汉子正围着一张油毡纸瞎扯。见老王进来，带头那胖子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歪牙：“哟，王师傅，又跟那块黄土地较劲呢？”

老王没好气地哼了一声，也跟着凑过去：“较他个头。那地皮硬得跟块板砖似的，我锄头都快换把了。”他摸出兜里皱巴巴的烟盒，磕出一根烟点上。

胖子接过话茬，唾沫星子乱飞：“那是啊！咱们这地要是能种出朵花来，母猪都能上树。我说王师傅，要不干脆把工具棚盖在那块地上？省得老往那边跑。”

旁边一个瘦高个突然插嘴：“得了吧，盖棚子能挡太阳？太阳一晒，大棚里的土照旧板结。依我看啊，得用那套抽水设备，把附近的河水都引过来。”

“抽水设备？”胖子眼睛一亮，“那玩意儿不是早就拆了吗？城里头修地铁征用了，还闹了不少纠纷。”

瘦高个把手指往地上一戳：“打压井不就是抽水嘛。我这几天在那边捡了点零件，够组装个简易的。”他比划着，唾沫星子又喷了一脸。

老王蹲在地上捻着手指头的泥土，半天没说话。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眯成一条缝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抽水设备……打压井……这些词儿他只在电视上见过。当年他在工地上干的时候，哪用得着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？只要膀子硬，力气足就行。

“我的手段，你们不懂。”老王突然甩出一句话，把烟屁股往鞋底一碾，“一个个站着说话不腰疼。”

胖子不服气：“王师傅，您那是老办法。现在环境不一样了，光靠力气哪行？”

这时候工具棚的门被推开，又进来几个扛着铁锹的身影。带头的是个戴着草帽的中年人，皮肤黝黑，嘴唇干裂，正是村里负责这片土地的老支书。

“都别在这儿磨叽了。”老支书声音沙哑，目光扫过众人，“土地会报恩，但前提是得付出。别光抱怨地硬，也要想想怎么治地。”

这话像根针，扎进每个人的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