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蹲在田埂上，眯着眼看那几株在风中摇曳的土豆苗。泥土还不太肥，颜色发灰，硬邦邦的硌得他腰疼。他这是第十七天没睡踏实了，每天天不亮就摸黑起床，踩着露水下地，晚上又摸黑收工。累是真累，可每当他看到那几抹绿意，就觉得腰杆都硬了几分。

"又是个好天。"老王抹了把汗，从布兜里掏出半块凉掉的压缩饼干，咔嚓咬了一口。饼干硬得像块石头，可他嚼得格外香。"张所长说了，这片地能养活二十万人，咱们得把这二十万人养活起来。"

远处传来拖拉机的轰鸣声，老王站起身捶了捶腰，朝声音来的方向抬了抬下巴。那是新手小李在试 driving 新来的履带式耕地机。自从这片地出现，国家就抽调了十几个研究所过来，日夜不停地搞科研。老王他们都成技术员了，拿着锄头、铁锹，俨然成了新时代的农人。

"慢点开，地太软了！"一个沙哑的声音喊道。老王抬头望去，是隔壁队的王婶，正举着个对讲机。拖拉机栽了个坑，履带陷进了土里，四个轮子在泥里打转。老王抄起铁锹就跑过去帮忙，小李吓得差点把油门松了。

"这机器也忒大了点。"王婶一边帮忙推车一边抱怨。老王没接话，他盯着拖拉机后面的播种器。那东西嗡嗡响着，把玉米粒均匀地撒在地里，每码地撒上不到两两重。科技真是好东西，老王想。要是没有播种器，光靠他们手撒，别说二十万，两万人都撒不完。

"老王，你老婆子呢？"老王回头，发现说话的是卫生队的赵医生。老王一愣，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三个月没见着媳妇了。媳妇跟着防疫队去了南边，说那边情况更严重。老王喉咙发紧，没说话。

赵医生拍了拍他肩膀，从包里掏出个苹果塞给他："天冷了，注意保暖。"说完就一溜烟跑去找病人了。老王拎着苹果，走到田埂尽头，看着远处的高山。那山平时是青色的，可今天却笼罩在灰蒙蒙的雾里，像裹了层脏布。

"这是要变天了吗？"老王把苹果擦了擦，塞进兜里。他没工夫管天了，得赶紧去给玉米施追肥。研究所连夜配出了复合肥，黑白相间的颗粒很大，像个小土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