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雅坐在“早班猫”小馆子靠窗的位置，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二维码皱巴巴地贴在掌心，像张废纸。画展门票攥在右手包里，硬邦邦的，提醒着她昨晚熬夜抢票的折腾。路过时瞥见招牌上歪歪扭扭的俄文“чайная”，她才想起来这是家俄式茶餐厅，不是她常去的西式咖啡馆。

邻桌坐着个男人，正低头搅着杯卡普奇诺。刚入口不久，她能闻到浓郁的咖啡香混着俄国红茶的淡淡甜味。男人穿着简单的灰色针织衫，袖口卷到手肘，手腕上挂着串粗细适中的木质手链。他在桌上垫了张纸，笔尖在笔记本上划拉着，偶尔抬手揉揉眉心。

安雅下意识吞了口口水。她今天特意穿了条白裙子，外面套着浅蓝针织开衫，本想给人温柔文艺的感觉。可刚出门差点被耍赖的大叔掏包，手心还留着被钱包磨出的茧，这可太减分了。画展是昨天刷艺术公众号看到的，莫斯科最出名的印象派回顾展，说好的今天才有，她鬼使神差地买了票。要是紧张得忘了，那今天就彻底白折腾了。

男人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，忽然转过头来。安雅慌忙低下头，意识到自己盯着人家看像是在打量白菜。男人嘴角似乎勾了一下，又收了回来，蓦地合上笔记本，把笔往桌上一顿。

“抱歉，吓到你了？”男人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尾音拖长，像стоящий（俄语：站着的）音调被压平了。

安雅慌忙摆手，脸颊发烫：“没，没吓到。”她鼓起勇气抬眼，发现男人在笑，眼角有细纹，眼里的光芒像被雾蒙住的琥珀。他左眉上有道浅浅的疤，像是小时候被火烫的。

“买票来着？”男人指指她桌上的手机。

安雅一愣：“啊，对。”她连忙把手机屏幕朝他晃了晃，正好显示着画展门票页面。男人凑近了些，狭长的眼眸扫过屏幕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边缘。安雅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，混合着某种木质调香，像是松木或者橡木。

“印象派？”他忽然问。

“嗯。”安雅点点头，“莫奈、雷诺阿……”

男人“嗯”了一声，又沉默了。安雅偷偷打量他。他的手指修长，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