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春桃手里的木铲“咣当”一声掉在面盆沿上，炸酱面还没下面呢，先炸了。她炸毛也比炸酱面快，唾沫星子噼里啪啦直喷：“谁让他去打架？好好上班不就行了？厂里那帮兔崽子，又没给他长脸！”扭头瞪着门口，恨不能把那喊她名字的人生吞活剥了。

“嚷嚷啥呢！”王满仓系着脏衬衫，刚从厂区门口晃悠回来，脸上有两道指印，像兑了墨水，“我那是替兄弟撑腰，不是跟人砂锅炖茄子。”

“替兄弟撑腰？”李春桃嗓门又拔高八度，“他王满仓的兄弟是谁？厂里那帮不安分的？我看他自己是想惹事了！今天上班，明天进宫？”顿了顿，眼珠子转了转，凑过去戳他胳膊，“跟谁打的？掌握点情报，你要真打赢了，我给你买两斤猪头肉！要是输了，跪着吃面条！”

王满仓最吃她这套，挠挠后脑勺，嘿嘿傻乐：“我……我这不是跟老张吵架呢，他那老胳膊老腿的，还能跟我动手？我把他推了两把，他倒坐在地上哭爹喊娘了。”

李春桃一听，火气更大了：“推两把就哭了？你他妈是推他娘的还是推他爹的？我看你就是欠揍！”顺手抄起板凳就要砸，“走，咱们去厂里看看，是张妈妈哭得惨，还是你王满仓脸哭得惨！”

王满仓吓坏了，赶紧拦住她：“别别别，春桃，我错了还不行吗？我就是嘴上冲了句脏话，老张骂我‘不孝子’，说我不伺候老娘……”

“你妈还活着呢？”李春桃更来气了。

“嗨，我妈早走了，我管他娘干嘛！”王满仓也急了。

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，忽然听见院门口“咣当”一声，是刘得其赶他那只花爪子猫后腿，把门上的旧砖给踹掉了。

“还没完没了了？”刘得其叼着烟，慢悠悠踱进来，瞥了王满仓一眼，“跟人打架打不过，回家打老婆？王满仓，你这人品能行吗？”

王满仓一愣，随即梗着脖子：“我老婆我怎么打？刘得其所不是看准了机会就是下三滥，搁你身上，你是不是该抓根老公公鞭子抽我了？”两人又杠上了。

李春桃斜眼瞟着刘得其，心里嘀咕：“这人看着挺傲气，其实人还行，就是嘴欠。”刚才跟王满仓吵得心烦，现在有人接话茬儿，她倒觉得熨帖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