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春桃在厨房忙里忙外，剩下最后一碗炸酱面，刚把肉末搅进黄酱里，糊糊的香气就钻出了灶台。她抄起木铲在碗里搅了两下，酱油滴得灶台上点点发亮。忽地听见院里有人喊：“春桃——！你男人今儿又去厂里跟人打架了！”

她手一抖，木铲“啪”嗒磕在碗沿上，面条酱都溅出来了。扭头出来，果然看见赵二炮背着手，脸通红，被几个干部堵在院心。领头的王师傅唾沫横飞，指着二炮的鼻子骂：“我告诉你二炮，厂里不是你撒野的地！上次算你运气好，这次再敢动手，直接送派出所！”

赵二炮低着头，嘴角撇着，看样子是犟脾气上来了。李春桃心里滚烫，一股酸水直往喉咙口冒。她往前一步，嗓门不自觉就大了：“王师傅！他不是故意的！谁先动手的？没看见人家推他吗！”

王师傅斜眼扫来：“你了解？你男人嘴巴是蜜做的，谁见谁吃亏！赶紧滚回去做饭！厂里全院都知道他横，你倒好，还护着他！”说完拂袖就走了，那几个干部也跟着讪讪地散了。

李春桃指着二炮，气得浑身发抖：“你个死鬼！还不快说！谁先推你？”赵二炮啃着牙关不说话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明显是憋着火。院子里早聚了几个婆娘，探头探脑看热闹，有人探头问：“春桃，你男人又惹事了？”

李春桃脸一红，扭过头去，把碗往灶台上一撂，抓起围裙猛地擦手。二炮慢吞吞凑过来，在她耳边低吼：“谁先动手你不知道？我自己掂量着来，还能吃了不成？”说完头也不回溜回屋里了。

李春桃气得直跺脚，胸口闷得像堵了一团棉花。她蹲下身子，把碗往灶台上又拍了两下，这才站起身，磨磨蹭蹭往屋里走。刚走到门槛，就听见屋里传来二炮的哼哼声。

她推门进去，看见二炮正把脸埋在枕头上，声音闷闷的：“我脚疼……”李春桃把刚洗好的衣服往他跟前一扔，声音也尖利了：“疼就别动了！厂里那些孙子把你怎么样你了？下次再敢打架你就别回来！”

二炮“嗯”了一声，把脸埋得更深。李春桃看着他，火气忽然就灭了。她走过去，蹲在炕边，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，入手滚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