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春桃——！”

这声喊得老远就听见，带着一股子风尘味儿，像扔了个破麻袋。李春桃循声抬头，就瞅见赵二炮直愣愣地杵在街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，怀里抱个黑乎乎的小板凳，裤腿上还沾着点泥，活像个刚从啥工地跑出来的。

“哎！你这死鬼，跑哪儿野去了？”李春桃拢了拢被风吹得有点散的碎发，拎着菜袋子就朝他走过去。这赵二炮，就是块能闹腾的石头，一转眼就找不着影儿。

“我……我去帮三叔他们打地基了。”赵二炮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有点黄的牙，“三叔说这边水泥得现和，得赶紧弄，不然等会儿热化了，不中用。”

“嘿！又去掺和这烫手山芋？”李春桃白了他一眼，“家里活儿呢？院子地头那几垄葱，不是该你管了吗？”

“哎呀，那不是今儿得去镇上买酱油嘛，顺道就……”赵二炮习惯性往后缩了缩肩膀，眼神有点飘忽，典型的畏难脸。

“顺道？”李春桃挑眉，“你尺寸剩下的酱油能用一年？买酱油耽误活儿了？我看你就是又跟那帮小子爷们儿混一起去玩儿了吧！”

赵二炮被她说得脸有点红，吭哧半天憋出一句：“我……我真没！三叔让我去看着他们，万一出啥意外我担待不起。”

这话听着还有点道理，李春桃哼了一声，没再吭气，挽起袖子接过他怀里的小板凳，“走，先回家。”

刚进胡同，就听见里面传来炖肉的老香味儿，还有赵二炮老妈应付邻居家常唠叨的声音。李春桃心里舒坦了点，拎着菜往屋里走，一进门就看见赵二炮正坐在灶台边，脚边蹲着个小板凳，手里比划着个啥。

“看啥呢？”李春桃把菜往水槽边一放，探头过去。

赵二炮一激灵，手一抖，手里的瓦刀差点掉地上。这老物件是他爹传下来的，跟块磨盘似的沉，平日里当柴火棍使使。他叼着个烟头，冲李春桃挤挤眼：“没啥，琢磨琢磨……”

“琢磨琢磨？琢磨你咋又把家里桌腿给刨秃噜了一块？”李春桃指向墙角那把缺了块木头的旧八仙桌。

赵二炮“嗨”了一声，把瓦刀往灶台上重重一放，烟灰掉了一地，“那不是桌子碍事，我劈柴得用脚蹬着嘛！再说，它老掉渣，换换块好的不好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