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秃子，又想干啥呢？”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踱着步，绕着老张坐的树根转了两圈，唾沫星子噼里啪啦就喷老张脸上。来人年纪轻轻，约莫二十五六，一身崭新的青布短打，腰里别着把油纸包着的匕首，正是镇上铁匠铺老板独苗，叫李虎。

李虎在镇上横，仗着他爹有铁匠铺，打铁的抡锤子那股子横劲儿，平白也得了几分横。他爹李四爷常教导，做事要像打铁，一锤子下去，要么成形，要么碎裂，没个扭捏作态。这一套理论镇上的人都懂，但李虎偏不，总觉得老张碍眼。

“虎娃子，我这岁数，还能干啥？”老张不紧不慢吐个烟圈，眯着眼看着李虎，嘴角咧着，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。他这‘秃子’外号，就是李虎他爹给取的，说这人一张嘴就跟秃噜了皮似的，看着就瘆人。

“干啥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你是不是又想偷我爹的铁料？”李虎不客气，直接上手就要掏老张兜。他爹李四爷脾气暴，打铁时火星子都能燎着人，更别说平时了。

老张手快，眼角余光一瞥，就见李虎那油亮的拳头已到眼前。他往后一仰，身子贴着树干，骨节咔吧一响，顺势往旁边一滚。这动作要换成普通人，早摔个嘴啃泥了，老张却像沾了水的狗皮，滑溜溜的。

“虎娃子，你这手劲儿，还没练过猴儿呢。”老张说话间，已甩开李虎的手，抄起地上的旱烟袋，对着李虎的脚踝就是一下。这一下不重，但角度刁钻，结结实实砸在李虎脚踝骨上。李虎疼得哎哟一声，蹬蹬蹬往后退了三步。

“你……”李虎捂着脚踝，拳头握得咯咯作响。他爹虽然不打他，但镇上谁不知道，李四爷最烦动手，觉得那丢人。可今天这口气，他咽不下。

“不服？”老张把旱烟锅往地上一杵，烟灰掉了一地。“找打是吧？老子就喜欢你这不服气的样子。”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晃了晃脑袋，像是要把刚才的疼甩出去。

夕阳彻底沉到地平线下，天边只剩一抹残红。老张往槐树一蹲，继续抽他的旱烟。李虎看着他的背影，拳头攥得更紧了。他爹总说他，性子太烈，像把没拔的火种，迟早要烧自己。

“张秃子，你得给我等着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