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端着搪瓷缸子，缸沿上布着一层洗不掉的油渍，呼出一口白气，又往里灌了一口凉茶。茶是自家种的野茶，苦得很，但比河里的浑水强。“今儿个这风，邪乎。”船夫老张扯了扯那件洗得发白的蓑衣，腰间的鱼篓晃荡两下。“老板，要不咱去西边码头碰碰运气？

老王没吭声，缸子里的凉茶已经见了底。他盯着远处灰蒙蒙的天，眼神有点飘忽。前脚刚从洛阳逃出来，后脚就被人撵着一路往东。长安城破，李氏王室被杀得干干净净，这天下……怕是又要换人坐了。他想起昨夜在破庙里见的那一幕，老的老，小的小，挤在一起哭，连他这种半吊子读书人，也得赶紧跑路。

“去西边吧。”老王把缸子往船舷上一放，声音沙哑，“总比在这儿等风卷残叶强。”

老张应了声，开始解缆绳。这船慢，摇摇晃晃的，但胜在稳当。老王望着渐渐远去的岸边，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往哪儿。洛阳丢了，长安又乱，他这回真是成了丧家之犬。不过话说回来，这乱世里，不是有句话吗？大乱才出英雄。

正琢磨着，船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老张猛地一扬头，嘴里骂了句：“他娘的什么玩意儿！”只见前方河面上，一艘官船正扬着三角旗， скорость下降得飞快，眼看就要撞过来。

“避让！”老张喊道，但已经来不及了。官船带着一股子煞气，硬生生把他们的船头撞了个趔趄。擦着船舷过去时，官船上有人扔下来一条绳索，嘴里还骂骂咧咧：“晦气！跟了老子没几天，就遇到这鬼天气。”

老王吓了一跳，差点把缸子摔了。他握紧绳索，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。官船上至少有七八个人，个个精精神神的，腰间都别着刀。为首那人约莫三十出头，脸上有一道疤，正用眼角余光瞥着他们。

“老张，你小子濑惰个球啊？”疤脸汉子瞪了他一眼，伸手就要去抄他手里的鱼篓，“怎么搞的，连个刺客都盯不住？”

老张吓得魂飞魄散，连忙跪下磕头：“大人饶命！小的不是故意的，昨夜风太大……”

“少废话！”疤脸汉子不耐烦地挥手，“把那书生交出来，饶你一条狗命。”

老王躲在老张身后，手脚冰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