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端着搪瓷缸子，缸沿上布着一层洗不掉的油渍，呼出一口白气，又往里灌了一口凉茶。茶是自家种的野茶，苦得很，但比河里的浑水强。

“今儿个这风，邪乎。”船夫老张扯了扯那件洗得发白的蓑衣，腰间的鱼篓晃荡两下。“老板，要不咱去西边码头碰碰运气？东边过来几艘客船，看像私盐的，提防着点。”

老王没急着应，眼睛盯着浊浪滩对岸。河那头，几缕炊烟直挺挺地往上窜，像是有人刚埋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他前阵子从故人手里淘来条破船，船上装着几车竹帘子，说是运往边上的，其实里头藏着北地的毛皮。这趟生意来钱快，可风险也大，万一碰上税户，那可就亏大了。

老张揣着手，没好气地说：“运气不好，碰上税户，连人带船一起滚进黄河喂王八。运气好，趁着巡检司歇班，顺道多捞笔外快。”

“哪有那么多运气。”老王把缸子往船舷上一顿，“先看看动静。老张，你盯着对岸，见着穿青色官服的大个子，就给我个信儿。”

“得嘞。”老张撇撇嘴，抄起那根磨得锃亮的鱼竿，往船头一站，活像根算盘珠子。

河风卷着沙子，刮得人脸生疼。老王眯着眼往对岸瞅，烟囱里冒的烟子被风一扯，歪歪扭扭地扑过来。他想起上回运货，那帮税户放出话来，说这浊浪滩是他们的“地盘”，谁敢来就割谁的车毡。

“来了。”老张压低声音。

老王心头一紧，顺着老张目光望去。对岸渡口，三个散兵游勇模样的家伙，正蹲在树荫底下啃冷馍，腰间别着腰刀，眼神却没闲着，瞟着河上来的每一艘船。

“这三个是杂牌军，看服色像是某路总兵府的。”老王捏了捏下巴上的胡茬，“老张，你悄悄划到下游，绕过去看看巡检司那边有没有动静。”

“嘿。”老张应着，脚尖一点，船头轻快地划开一道水痕。

老王盯着那三个家伙，眼神跟鹰隼似的。他口袋里揣着几块碎银子，那是准备用来打点人的。要是遇上硬茬，只能先交钱了事，实在不行……他朝老张的方向使了个眼色，心里盘算着后手。

等老张绕回来，老王把事情跟他说了。“往西边走，过了那片杏树林，再往南三百里，有家铺子叫“广盛号”，那里的掌柜是我一个远房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