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蹲在乱石滩上，好半天没动。前头那条河叫浊浪滩，水急，岸陡，寻常客商说什么也得绕道走。但现在不一样了，老王手里有船，有船夫，有这破败的三间草屋，歪脖子烟囱吐出的烟，跟坟头冒的青烟似的，看不出什么希望。

“两间好的，一间烂的，再加个塌了的，一共值二十两？”对岸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胖子凑过来，眯着眼睛打量着草屋，嘴里啧啧有声，“王掌柜，您这是要挪窝呐？”

老王没吭声，手指头抠着石头缝里抠出的黑泥点，那泥点子黑得发亮，一看就是常年淋河水的样子。胖子见他不说话，又往前凑了凑，拍着老王肩膀：“看出来了啊，王掌柜。您这是没落了？早先不是在洛阳开杂货铺的嘛，怎么跑这儿来了？这穷乡僻壤的，连个像样的店掌柜都找不着。”

“我不是掌柜，”老王抬眼，瞅了胖子一眼，“我是个收废品的。”

胖子一愣：“收……废品？就你这儿？连根破柴都没见着。”

老王嘴角动了动，没接茬，转身往那间没塌的草屋走。屋子不大，也就两丈见方，铺着光板，没糊墙。他进去翻了翻，掏出个油布包，倒出来几块破瓦当和半截断裂的旗杆。旗杆上还缠着半截褪色的红绸，绸上印着的云头纹样依稀可辨。

“这就值二十两？”胖子跟了进来，啧啧嘴，“王掌柜，您 contrasts 真是绝了。这破玩意儿留着当啥？煮粥？”

老王没搭理他，把瓦当和旗杆一段一段摆在线板上，用手指比划着旗杆断裂的位置。线板是自制的，用几根粗毛竹绑成，上面绷着张鞦韆皮。

“洛阳城里，缺这玩意儿的多了去了。”老王低声自语，手指在旗杆断裂处掐了掐，“按规矩，得取正中三寸，合乎‘品’字，才吉利。”

“品字？”胖子听得一愣一愣的，“这旗杆是造反的叫花子用的？”

“山子，”老王纠正他，“山字旗，一般不超过三尺，传讯用的。您要这么说，这旗杆上的云头，是走的‘紫气东来’纹样。”

胖子彻底傻了，指着老王：“您……您这是玩儿命啊。就几块破瓦当，您跟装神弄鬼似的。”

老王没理会胖子，拿起一块瓦当，对着光看了看，又比划了几下角度：“这个斜切三分，后面对称，配上那半截旗杆，仿制个‘平水贴’招牌，卖酒当是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