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噼里啪啦砸着，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砸出一个坑来。我缩在伞顶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扒拉着伞骨，咯吱咯吱响。这伞旧得都快掉漆了，买来的时候也就十块钱的大路货，没想到硬挺到现在。裤脚湿了一片，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，有点难受。

巷子口那盏红灯笼，明明灭灭的，昏黄的光晕把青石板路照得湿漉漉的。远远地就听见吴妈的声音，尖利得像针一样扎进耳朵：“陈小姐，这儿呢！喏，巷子那边有口井，你要洗把脸再进去！”

我脚步顿了顿，手指掐了掐伞骨。吴妈是街坊，也是我家请来的帮佣，嘴巴总是那么大，见人就要搭讪。以前我倒是不在意，现在……呵，无所谓了。

巷子深处，那扇雕花的木门虚掩着，风一吹，发出“吱呀”的声音。我知道，里面住着谁。

我收了伞，任由雨水打湿头发，先在井边冲了把脸。水很冷，像冰碴子直往里钻，我打了个寒颤，身子却硬挺得像块木头。

进去的时候，门没关严，我推开门，屋里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。木屑在昏暗的光线下浮动，像是下着一场无声的雨。

“阿 tijia？”一个模糊的声音响起。

我转过身，看见他站在窗边，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，眉头紧锁。

是他。江时。

他比我大五岁，小时候我总爱缠着他，他背着我去河边摸鱼，摇着扇子教我背诗。那时候觉得，他就像身边的一棵树，永远都在。

可如今……

“有事？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，可还是忍不住有些颤抖。

他把书往桌上一放，走过来，目光落在我的脸上，最后落在我的伞上。“伞呢？”

“没带进来。”我避开他的目光，盯着地上湿漉漉的水渍。

他没再说话，转身去取梯子，把伞挂在窗边。他的背影像是在发抖，我好像从没见过他这样。

“你来了。”他拿起桌上的书，在我面前摊开。

是一本《诗经》。

我知道，他教过我。

“你……还记得这个？”他声音很轻，几乎听不见。

我摇摇头，没说话。伞骨在窗台上发出“咯吱”的响声，格外刺耳。

“我叫了客来吃酒，你怎么来了？”他突然问。

我愣了一下，客来？我想起他前阵子说单位活动要请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