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王，你说这破窑子再住下去，这腿儿迟早得废了！”茅厕边上，我扯着嗓子吼，唾沫星子 muah muah往外飞。

对面蹲着一个瘦高个儿，麻子脸，正使劲儿往嘴里塞着粗粮饼子，闻言抬头瞪了我一眼：“哑巴了？日子是自己挣的，不是娘胎里带来的。当心糊了舌头！”

这货是李二，比我大几岁，前脚刚从工地上熬回来。我俩是发小，可这阵子关系……怎么说呢，那叫一个僵。我嫌他没志气，整天除了喝酒就是赌博；他嫌我没脑子，愣往死里拼命。这大明洪武初年，官府抓夫抓得狠，谁他娘的敢不好好干啊？

但道理归道理，心里不憋屈是不行的。我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，叹了口气：“你说，凭咱们这身板子，干一辈子这累死累活的活计，能出头？”

李二嚼着嘴里的饼子，眼珠子转了转，突然“噗通”一声栽坐到冰凉的泥地上，抹了把脸，咧着嘴道：“出头？嘿……咱们是光棍一条，爹妈双亡，在这南京城里，能有个窝儿住就不错了！攒点钱，娶老婆，生娃，传宗接代，凑合活呗！”

“放屁！”我怒吼一声，把刚撸出来的茅厕草灰撒了他一脸，“老子吃的饭，喝的水，就不是那等将就的！我擦！憋屈死我了！”

李二抹了一把脸上的灰，嘿嘿笑了两声：“要我说啊，这世道，光靠死力气是混不出头的。你看那街对面开茶馆的王掌柜，每天乐呵呵的，生意火得很。再看看东边那杀猪的赵屠户，一年到头不也赚得盆满钵满？他们有啥？脑子！”

“脑子？”我咂摸着这俩字，心里咯噔一下，“我脑子不好使？我李明óc ó ó ó ó ó ó，不好使？我爹是铁匠，打铁的手艺没得说，我娘洗衣做饭样样行，怎么我脑子就不好使了？”

李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稀黄的黄牙：“那不一样。你看看你，成天价闷在窑子里，不是琢磨怎么偷工减料，就是想着怎么跟管事的多要点工钱。成天价想这些歪门邪道，脑子能好使？王掌柜和赵屠户啥时候偷懒了？他们吃喝嫖赌样样行，可生意照样做得风生水起。这叫什么？头脑活络！”

我被他噎得哑口无言，心里却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，隐隐作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