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中了，真他妈得中了。 李善德靠在贡院门口的墙壁上，后脑勺撞得生疼。他大口喘着气，胸口起伏得好几下，嗓子眼儿里像是塞了团棉花，又闷又胀。周围人声鼎沸，吵吵嚷嚷的，但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，脑子里就剩下个“中”字在翻腾。

“李举人，恭喜恭喜啊！看来今年咱们长安又出了个人才！”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凑过来，手里提着两瓶烧酒，瓶身还在滴水，啧啧作响。

李善德勉强挤出一个笑容：“胡四哥客气了，胡四哥……难得，我这一年就考了个举人，算不得什么。”他心里跟明镜似的，今年科考大水漫灌，能捞个举人都得烧高香了。他自个儿估摸着，能进前三百都算祖坟冒青烟，结果这第三百二十多名，就算是个屁 retrieved了。

“得了得了，李举人您别自谦了！”胡四哥把酒塞到他手里，“我知道你们读书人爱面子。您这金榜题名，在家乡也是风光无限，到时候别忘了兄弟我啊！”

“一定，一定。”李善德连声应着，心里却直打鼓。这胡四哥是贡院旁边的酒肆老板，跟他混得还算熟，送这点酒倒是情理之中。可他李善德有几个钱？家里叮当响得跟破锣似的，这“恭喜”二字，重若千钧。

“小子，看着面生，是头回进贡院吧？”旁边一个干瘦老者开口了，声音嘶哑，眼神却带着点精光。

李善德点点头，又摇摇头：“不敢说头回，但每年都是第一次这么……热闹。”他把自己从落第到得中的曲折跟老者说了个大概，语气里透着疲惫。

老者听完，摸了摸下巴，叹了口气：“唉，科考，科考，十年寒窗，玩的就是心跳。你小子运气不错，明年再努努力，或许还有更大抱负。”

送走胡四哥和老者，李善德独自站在街上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周围全是欢庆的声音，但他却像被抛在了另一个世界。举人怎么了？家里还有七个嗷嗷待哺的弟妹呢！他攥着那张黄纸，纸上的朱砂大印沉甸甸的，带着一股子廉价墨水的味道。

回家，得赶紧回家。

他转身挤进拥挤的人流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黄纸在包里，沉甸甸的，像块石头压在心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