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，皇城根儿底下，锣鼓喧天，鞭炮声能把人耳膜震破。

李善德眯着眼，脑袋昏沉地跟着人群挤在街道上。他手里攥着一张黄纸，入手微颤，上面盖着朱砂大印，右榜，第三甲，第一百二十六名。

举人。

就这，把他折腾得跟个陀螺似的。

三天前还在家乡老宅里揣摩《礼记》，前天押送进京，昨天才在贡院门口排了一夜的队，今儿一早摸爬滚打进了考场，前天晚上连熬带了兴奋，眼圈都熬红了。

花了半天才挤到酒楼后门，李善德啃着嘴里干硬的冷包子，喝了口掺了水的劣质米酒，长长吁了口气。

“嘿，我说李举人，您这是辛苦了啊！金榜题名，光宗耀祖啊！”旁边一个相熟的老乡拍了拍他肩膀，满脸堆笑。

李善德嘴角咧了咧，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：“王乡邻，你也看到了，就是个毛举人，还得继续努力，明年指望您脸给咱家增增光。”

王老乡哈哈大笑：“瞧你这话说的，哎呀，咱们李家出了个举人，那就是我们县的脸面，我就是拼了命也得给你家扩大！”说着，从怀里摸出一小袋铜钱，塞到李善德手里，“拿着，聊表心意，晚上我给你接风洗尘！”

李善德推辞了一下，见对方坚持得很，便伸手接了过来，沉甸甸的，有六七文。“那就不客气了，改日一定登门拜谢。”

“必须的！快，咱们往东边走，那边热闹！”王老乡拉着他就走。

李善德点点头，跟着人流往东。街边的酒楼里，人声鼎沸，无数举子们聚在一起，碰杯换盏，说着各自的经历，兴奋得不行。

一个穿着绸缎，打扮光鲜的举子端着酒碗，眉飞色舞地对旁边人说道：“兄台，跟你说个事儿，我今儿在贡院外面，见到个算命的，神了！说我命格奇特，将来十有八九能中头名！”

旁边那人皱着眉：“得了吧你，中举已经不容易了，还头名？你那是瞎忽悠呢。”语气里带着点不相信。

穿绸缎的不在乎，哈哈一笑：“不信走着瞧！我是李明远，家里颇有薄田，这次进京就是为了博个功名，将来好光宗耀祖。来，我敬你一杯！”

说着，便要给对方满上。

就在这时，一阵急促的蹄声由远及近，一匹枣红马冲到街边，勒住缰绳，马背上的人翻身而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