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嘿！姑娘，排队呢？熬锅底了啊！”

老街口这声吆喝，十年没变。王猛扯着嗓子吼完，擦了把额头的汗，斜眼瞅着队伍后面探头探脑的小姑娘。小姑娘扎着马尾，涂着指甲油，眼巴巴地盯着锅里翻滚的红油，嘴里还念叨着：“真的很好吃吗？我听说老板以前是富二代……”

王猛噗嗤笑了，摇摇头：“哪儿来的富二代，我王猛就是一烧火的。”他指了指旁边那个翻砂的铸铁锅，锅身布满黑痕，锅沿都磨得亮瞎人眼。“这锅十年了，啥时候停过火？”

小姑娘显然不信，但还是乖乖排到后面。王猛给她盛了一碗，里面卧着一个荷包蛋，几片藕片，几根海带，底子是灵魂的红油和花椒。小姑娘吃得很香，一边嚼一边问：“那您……以前真赚大钱过？”

王猛搅动着手里的竹签，油星子溅起来，滋啦一声。“什么赚大钱，就是瞎折腾。”他想起前几年，拿着麻辣烫攒的钱，跑去搞什么文创咖啡馆，结果光装修费就花了个七七八八，最后关张的时候，连租金都凑不齐。“亏空？谈不上亏空，就是脑子热，想干大事，结果把自己坑了。”

他自嘲地笑了笑，看着小姑娘吃得满嘴油。“现在？就守着这口锅过日子。”他顿了顿，搅动锅里的食材，让它们更均匀地沾上红油。“看似没追求，其实就是觉得踏实。每天看客人们笑呵呵地来，吃完了心满意足地走，挺好。”

排队的人陆陆续续来了，汉子、老太太、上班族、学生娃……王猛一边给人家盛汤，一边插科打诨。有人问他：“王老板，您这麻辣烫怎么比外面贵啊？”

王猛神秘一笑：“贵在食材新鲜，贵在锅底熬得足，贵在……我这个人比较懒，不想半夜起早地进货。”说完，他拎起一捆青菜，冲客人嚷嚷，“新鲜的，现洗的！”

客人笑骂着给了钱，王猛找零的时候，多了两串丸子塞给他。“老板，别嫌少，意思意思。”是个常客，退休老干部，每天雷打不动来买一碗。

王猛推辞不过，随手就塞进口里，嚼着丸子，心里暖暖的。“谢大爷，您太客气了。您老一句话，我比啥都强。”

阳光斜斜地照进来，照在翻滚的红油上，泛起一片红光。